果然,金吾卫没找到人,第二日一早就把谢家姐妹扔在邸店,快马加鞭出了县城。

派去杨记布庄盯梢的人,带着买好的麻布回庄子禀报最新消息。谢争春却没急着动身,又让系统给兑了个躲猫猫道具。

不出所料,虚拟地图上两个红点快速移动,出了城门,但根本就没跑太远,只往北出了阳县县城一二里地,就勒马停下。约摸半个时辰,原本该离开江州的人,杀了个回马枪。

谢家姐妹二人,早得了谢争春使人传的消息,仍照旧在邸店休养。见二人回转,一副诧异神色。金吾卫打量两人,脸上不见异色,又在屋里搜找不出什么,才彻底作罢,上路赶回京城。

一番折腾下来,把两人连行李接到小云庄,已经是午时。

两姐妹自打进了庄子,眼睛就看不过来,心里揣了很多疑问。谢争慧眼神要克制一些,另一个却不管那许多,恨不能探着身子东张西望。她看看庄子那许多人,又看看谢争春,像是闹不明白远在京城的人怎么比她们更快到江州,还有了这些人手。

“先吃饭。”知道她们想问什么,谢争春招呼两人先同她和钱九龄一桌吃午饭。

“好。”闻言,谢争慧点头应答。

“故弄玄虚。”谢争灵嘴上说着,到底也没拒绝。

一日三餐是谢争春定下的规矩。之前,村里人除了农忙耗体力,大多只吃两顿甚至一顿饭,根本吃不饱。来了小云庄,她这里米粮和盐管够,也每日或多或少有豆腐、肉蛋之类的吃了长劲儿,加上勤练拳脚,好些人贫弱无力的身子骨儿都养起来了。

谢争春也练,带着钱九龄,练得比他们还狠。一个月,她已恢复了七七八八现代时候的体质和九成身体掌控力。钱九龄知道好歹和事态,练得也很用心,增肌有成。

待两人挽起袖子,夹菜吃饭,小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令谢争灵大为惊讶,却只冲着谢争春道:“七娘,你这是打铁去了,还是打猎去了?”眼神忍不住瞥向对面露出的胳膊,多看了几眼。

“聪明,猜得不错。”这段日子,谢争春还真两个都干,“明天起,你也来吧。”

谢争灵觉得自己话里明明带有些微嘲讽,却被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堵回来,转头还被阴阳她才该去做那些力气活,气得把炒鸡子往碗里一丢:“好好说话不行吗?跟小时候一样讨厌!”

谢争春眨眨眼,夹起野菜炒鸡子吃进嘴里,她是在好好说话啊。简直跟原身一样闹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谢五娘就自个儿生起气来。

钱九龄没有介入这场姐妹间小插曲,她坐在旁边,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拿出小册子记下细节。

听完三人对话,她确定好友是自小长在谢家,不是半路变作的谢家女。钱九龄快速从自己原本猜测的几个版本里,挑出一个。根据新的信息,修正脑补出一套完整身世。而经历过当时山上被救那一幕,又有这些日子相处见到的诸般奇事奇物,什么也动摇不了她对好友龙女身份的认知。

想来是,龙女临凡,早早托生在了谢家。眼下大乱将出,龙女现世,来日合该登临帝位。到时自己就做个史官,也算青史留名,光宗耀祖。

哎呀呀,这是多好的传奇话本故事来源。钱九龄给自己想美了,快速把饭吃完,打声招呼,就拿着小册子回屋写写画画去了,正好把空间留给还要叙话的三姐妹。

谢争春从二人口中知道了谢家众人的情况。

除二娘和五娘流放来了江州,其余人都去了韶州,已经算不得很远。

能流放到这两个地方,都不容易。

大顺朝谋逆罪责,在缘坐上比之前朝已宽厚许多。家族未嫁女眷流放二千里,同胞兄弟等男子均流放三千里。嫁入的女眷需与丈夫同流放三千里。出嫁女只从夫族,而不必两头受牵累。

流放总体上是往南边荒僻地方去,一般按祖籍算路程,或按久居之地算路程,分往江州、黔州、琼州等多个固定州县。

谢家变卖家产迁徙后,本就定居南边的越州,北边祖地基本只剩一片祖坟。这种情况,可能流放到更远的南边,几乎散尽家财才定了按祖籍地陈留算流放路程。此处与谢争春从京中出发差不了太多,谢家三姐妹方能在江州会面。

余下的钱财,大多拿来雇了马车,却不是给人坐的。而是把举家书册分作两堆,谢家姐妹保管两车二十箱,谢家长辈们保管两车二十箱。

这些书就是两姐妹主要的行李,如今都已经运到了主院。

“屋子你们挑,对面只住了阿龄一个。若想住那边,也够。”用过饭,谢争春把两人带到主院厢房,让她们自己选住处。院子是四四方方的,除正屋外,最好的就是左右两排厢房,各有五间屋子。

“阿龄,阿龄,阿龄!”谢争灵愤愤道,“自打见面,你都没唤过我和二姐一声,叫别人倒叫得亲近!”

她没叫过吗……谢争春因这话愣住。

“七娘,一别五六年未见,不会还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吧?”谢争慧笑得温和,还是记忆里姐姐模样。

“二姐,你别给她找借口,她就是跟我们不亲,跟外人亲。”谢争灵抱胸撇头,气不打一处来。

“阿龄是我的好友,不是外人。”谢争春认真道。

谢争灵嘴一鼓,眼里不自觉蓄起泪花:“那我们是外人……”

“你们当然也不是外人……”谢争春打断她,看着她们眼睛,挨个认真唤道,“二姐,五娘。”

“你们都是,我仅剩的家人。”迎上二人熟悉又期待的目光,她再次肯定道。

谢争灵气鼓鼓的五官,总算各归各位:“算你还有点良心。”

“四叔……”谢争慧抬手摸摸妹妹的头,宽慰道,“七娘,你还有我们,还有族中那么多长辈,都会看顾你的。”

谢争灵嘴快,没过脑子,下意识道:“长辈们与我们隔那么远,怎么照顾?也不知道我爹娘走到哪里了。”

原本和乐起来的氛围,又骤然变得安静沉默。

“抱歉。”这一声,是替原主和谢父说的。虽然原主同样是受牵累缘坐,谢父的选择也只是忠君,并不是错,但就因这个被孙家盯上,安了谋逆名头,到底算是连累全族老小跟着流放。

“我们进屋聊。”谢争慧就近推开一扇门,里边正好堆放着她们的行李。

谢争灵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话,闷闷不乐跟在后头。

三人在桌边落座。谢争慧开口:“其实,族里早就知道四叔的选择,只是不知具体如何。”

“他同我阿爹谈过,若是那些大世家压过了皇家,却又迟迟定不下天下共主身份,世道就离乱不远了。”

“陈郡谢氏,本就是乱世衰落的,族里纪事和拓印的碑文都记得清清楚楚。族中人受着家训长大,最明白战乱之苦。若让世道乱起来,我们这一支未必能保全。”

这些事,谢争灵他们早在分道流放前就听谢家当家做主的大伯讲过,因此都明白事理,并不记恨。谢家五娘刚刚只是气,家中遭逢剧变,她和二姐走了那样远的路,脚都磨破了,临了见面,谢七却这样对她们!

“乱世,要么押宝,要么自保。”谢争慧父亲就是谢家大伯,原是越州上虞县令,她自小耳濡目染,于政事和官场上的事,比两个或跳脱或沉静的妹妹懂得多些。

“自保,需耗尽家财,还得求庇佑、求气运、求他人一息怜悯。而谢家家底,已快见底,不如押宝一搏。”谢争慧道,“可自古押得中的,又有几人?这次不过是败了。”

“说什么抱歉!四叔都没命了,我们好歹还活着。”谢争灵只觉自己变得笨嘴拙舌,不自然道,“就是这么个意思,你懂吧……”

谢争慧也对五娘没法子了,还想打个圆场,就听谢争春道:“我懂。”

“乱世不由人,由不得我们不争。”她抬眸,“不争就是死。或者,生不如死。”

她受过完整的现代教育,穿越来大顺后也搜罗谢父书房和江州世面上能买到的书,读了不少史,自然知道朝代由盛转衰是什么局面。只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身处其中。

“我们还是得争啊。”谢争春拿起桌上摆的橘子,好似不是刚说完有些沉重的话题,语气变得欢快起来,“好在如今有了争的本钱,这次呀,保管押得中。”

说着,一人给分了一个橘子,扎扎实实塞进俩姐妹手心里。再拿起自己那份,剥皮,掰开,把橘瓣往嘴里一扔,精准命中,开心吃掉。

“都这样了,哪儿来的本钱,还争什么。”话已说开,谢争灵自觉无事了,打了个哈欠,也开始剥橘子,随意问,“押谁啊?”

“这庄子就是你想押之人的?”谢争灵突然想起进庄子以来的疑惑,觉得似乎找到了答案。

谢争慧也有些担心,抓住妹妹的手:“七娘,这人是何身份?可靠吗?有没有哄骗于你?”

两人非常清楚自家四叔没有买田庄和养庄子上这么多人的钱,更大可能是与方才话中人有关。

“想押之人嘛——”谢争春小小卖了下关子。

她轻松找到光线最佳角度,展现优越的下颌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小云庄主人,不才,也是我。”说着晃晃二姐的手,笑得得意。

“你?嘁!”谢争灵顿时精神了,上下打量笼罩在绝佳氛围感里的谢争春,“押你还不如押我。”

她根本没把谢争春的话当真,只以为是姐妹间说笑:“我好歹比你活蹦乱跳,该是比你活得久。做皇帝不是得比命长么。”

倒是这庄子,她有几分信是谢七娘的,毕竟还算聪明。族学里,这人明明学的时候也不多,课业却是头等的。

两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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