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在震惊和混乱挥动锄头,泥土翻飞。等她从混沌中抽离,抬头发现已然黄昏。

金乌西坠,大片橘红、金黄的暖光泼洒在山坡上,给整个山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暮色。山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归家,几缕炊烟从山脚袅袅升起,被晚风轻柔拉扯,空中飘来若有若无的柴火饭香。

徐然晃晃脑袋,将锄头和竹筐送回寨楼,犹犹豫豫地走到棚屋。

刚到门口,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琮正巧推开门出来,没想到撞见徐然站在门外,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忙完了?”顾琮先声夺人,“风头……算过了吧?你之前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啊?”徐然一脸茫然。

“……”

顾琮直直看着徐然,半晌,见她一直呆愣愣地不说话,无奈咬牙提醒,“风、土、人、情!”

连日阴雨,他呆在屋里闲得要长毛了,而且也没见谁来找他麻烦,料想祭祀那场风波已然过去。于是便想起这位徐姑娘曾经的承诺——带他领略此地的风土人情,谁知连着好些天不见踪影,她还想不想赚银子了!

“啊!…这些随后再说,今天有别的事。”徐然回过神,抓住顾琮胳膊把他推进屋,砰地反手关上门。

她吞吞口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顾琮被她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你要说什么?”

徐然深吸一口气:“你单身……呸不对……你成亲了吗?”不等顾琮回答又立刻问,“呸不对,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你在说些什么?”顾琮愈发迷惑,成亲?家里?他觉得不对,环顾四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甩开徐然的手,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他,“徐姑娘,你……”

徐然浑然不觉,再次发问:“你想入赘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顾琮是真的起了火气。

他顾家虽为外戚,但也是名门望族世代簪缨,他是无功名,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受此羞辱!

“看来是不想了,”徐然叹口气,揉揉太阳穴,“你先消消气,冷静一下,听我说。呃…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人要招你入赘,你不要生气好好拒绝,明白了?”

顾琮拧眉:“你究竟要……”

“嘘——”徐然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打断他,“记住,不要生气,好好拒绝,明白了吗?还有,想想法子联系你家里,你们这种……嗯,大户人家,应该有特殊的联系方式吧?就…飞鸽传书什么的?”

顾琮不再说话,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垂眼审视徐然。

“就这样,你自己想吧,我先走了。”徐然心累,起身离开。

顾琮立在一旁,拧眉看着徐然远去的身影。

疯言疯语,莫名其妙。

徐然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微凉的山风迎面拂来,带着草木萌发的新鲜气息和炊烟里的暖意,她放慢脚步,深呼吸,又用力甩甩脑袋。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甩走甩走,她还有正事要干呢!

对!正事!

她之前想什么来着,……要去问问情况,为什么好些姐姐婶婶们不出工下地了。今天金花姐也没来,先去她家瞧瞧吧。

徐然转身向崔家走去。

刚拐过一道弯,就看见崔铁柱着急忙慌地跑来了,看见徐然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拉过她,边跑边说:“小谷!我正要去找你呢!我小外甥病了,烧得厉害,我大姐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你快去看看!”

“快走!”

两人一路小跑着冲到了崔家。崔伯姆和银花姐早已等在院门口,看见徐然,连忙迎出来。

徐然摆手,弯腰均匀呼吸:“先看牙仔。”

牙仔,是金花姐的儿子,还没过四岁的生辰。寨里人都觉得起个贱名好养活,就一直“牙仔牙仔”地喊,没个正经名字。

牙仔一直是个皮实的孩子,平时活泼好动精力旺盛,此时蔫蔫地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紧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金花姐守在床边,脸色难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牙仔他爹站在一旁,一脸焦灼,双眼布满了血丝。

见徐然进来,金花姐立刻站起身,声音嘶哑:“小谷……你看看,牙仔他、他这是怎么了?从昨儿傍晚开始咳嗽,我以为晌午贪嘴多吃了点辣子,火气上来了,就煮了碗绿豆汤喂他……谁成想今天一早起来却发了热……我按老法子给他推了几回脊,热退下去一点,他昏昏睡了一上午……可这会儿又烧起来了,烫得吓人……小谷,我的牙仔……我的孩子……”

徐然拍拍她的手:“小孩子得病和大人不一样,变化反复。金花姐,你别慌,让我想想。”

话虽这么说,但徐然这个半吊子第一次给小孩子治病,她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不慌不慌,她仔细观察牙仔的症状,一边打气一边回想。

她之前看一篇穿越种田文,主角是医学生,靠着《赤脚医生手册》在古代治病发家。有段情节是孩子惊厥发热,主角捉了几条“白颈红蚯蚓”用白糖淹出汁水,喂下去就好了。

她还和发小吐槽来着,这金手指开得也太扯了。后来无聊扒拉《赤脚医生手册》看,里面有一节专讲小儿惊厥的,真有这个方子!但在大山寨生活十几年,她就没见过什么白颈红蚯蚓!

再想再想!蚯蚓方子下面就是草药方子,……对!热证,可以用荆芥、菊花、竹叶、连翘、钩藤……钩藤?不行!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这些草木都是易得的凉性药材,钩藤最为寒凉,她曾泡水喝过,直接拉肚子了,小孩子脾胃娇弱哪里受得住?而且钩藤这药,寨里未必有。

“先找荆芥、菊花、竹叶、连翘试试。”徐然额头冒出了汗,她稳住心神,对围拢过来的崔家人说。

崔伯姆连忙道:“荆芥、菊花、竹叶家里都晒得有,连翘……得问问别家了。”

“我去!”牙仔他爹像是得了令,转身就冲出了门。

徐然站在床边,看着牙仔烧得通红的小脸,大脑飞速运转。

钩藤……藤……水草……退热……藤草……鱼腥草!对了!就是鱼腥草!可祛邪退热,但药性比钩藤平和得多,没那么寒凉!她又摸了摸牙仔的额头和手心,高热,却没几丝汗。盛热伤阴,得再加一味养阴生津的麦冬!

“家里有鱼腥草和麦冬吗?”徐然连忙问。

“有!”崔铁柱反应最快,立刻窜到角落翻找。

药材备齐。崔伯姆亲自去煎药,金花姐和徐然守在牙仔身边,用温水浸湿的布巾不断给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脚心。

药煎好了,晾到温热。金花姐小心翼翼地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喂进牙仔嘴里。牙仔烧得迷迷糊糊,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一点,金花姐急得双眼含泪,崔伯姆帮忙扶起孩子,轻声哄着,总算将一小碗药汁喂下去了大半。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徐然劝走了熬得双眼通红的崔伯和伯姆,让银花、贵花姐也去休息,休息好了才能轮着守夜。又让崔铁柱先去给杜嫂报个信,免得他们担心。

牙仔他爹在灶屋看火烧水,徐然和金花姐一起守着牙仔。

月挂中天,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牙仔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摸起来好像也降下去一点点。金花姐和徐然轮流用温水给他擦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半夜,明月西斜。金花姐轻轻擦去牙仔额角的汗珠,手背贴上他的额头,骇人的滚烫终于退了。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金花姐一口气灌下一大碗温水,精气神儿又回来了,她指挥着丈夫:“你,去和铁柱凑合半宿,别在这儿杵着了。”又拉住徐然,“小谷,你今晚可不能走了,就在我这儿住下。大半夜的,哪能让你再摸黑回去?”

牙仔他爹乐呵呵去给两人打水,金花姐找出压箱底的新被子给徐然。

徐然不好意思,推辞:“不用不用,我回去就行……”

“有啥呀!”金花姐三下五除二铺好床褥,“你忙活了大半夜,我们还不舍得让你跑呢!明天得给你做顿好的,好好谢谢你!”

两人简单梳洗后,在牙仔身边躺下。

小家伙退烧后睡得踏实多了,不再无力昏睡,而是恢复了小孩子睡觉时的不老实,踢蹬着小腿,一会儿把被子踹开,一会儿翻个身,一条腿就压在了他娘身上。

金花姐轻轻把他的腿挪开,给他掖好被角,嗔怪道:“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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