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这句,是以为窈娘担心将来生下他的孩子被过继给大房。
可窈娘茫然又疑惑的表情,令郑煜意识到她根本没往那处想。
郑煜皱眉,别开眼道:
“只是举个例子,总之过继的事不会发生。”
窈娘迟钝点头,“哦”了一声。
当晚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各自背对着对方。
黑暗中,窈娘忽然听见他问:
“你嫁给我那晚,为何我提出让你假孕抚养别人的孩子,你却一句都不多问?”
她正要开口,又听他道:
“不必拿你出身小门小户、知道自己的位置这种话来应付我,我要听实话。”
窈娘盯了一会儿架子床上的镂空木雕,抱紧被子,轻轻开口:
“我想离开那个家,而嫁人是唯一的方式。身为女子,我也没有能安身立命的本事,相爷给了我一处安身之地,我好好为相爷效力是应该的,其他的窈娘不敢奢望。”
她说完,没再听见郑煜的回话,他这次沉默的时间很久。
久到她已经昏昏欲睡,才听见他又说了一句什么,但她太困了,最后耳边只有一声低沉的:
“睡吧。”
次日,窈娘醒来后回想昨晚和郑煜的对话,心惊肉跳。
她当时若是说了自己想和离后远走高飞的真心话,那才是蠢了。
郑煜肯定是趁着夜晚人容易不设防,来套她的话,以后她得更加警醒。
到了午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高胜带着管家过来,送上了对牌和账本。
“夫人,这些是相爷让送来的,说是您以后的支领用度都从相爷的私库里出,不必再去家里的库房看人脸色。”
高胜笑道:
“相爷还捎了句话给您——东西收好,帐自己记着,别叫人经手。”
窈娘头疼,只觉那账本是烫手山芋。
“可是,我不会算账啊,相爷今晚何时回来?”
高胜道:
“相爷料到您会如此说,他说了,让您学着记。相爷今日事多,入夜前怕是脱不开身,他让我告诉您备好灯。”
窈娘送走高胜,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现在自己还得等他回府?
此时春草将对牌和账本呈上,主动询问:
“夫人,奴婢会算数记账,如夫人不嫌弃,奴婢愿从旁帮您理理。”
兰香闻言停下手,打量了春草一眼,没说话。
窈娘对她露出信任的笑容,说:
“那劳累你了。”
春草微微一怔,旋即垂首。
“夫人言重了。”
之后窈娘开始看账本,春草站在旁边偶尔轻声指点一句,遇见不懂的两人就探讨起来。
窗外日影一点点斜过去。
窈娘总算看出些门道,开始一笔一笔学着记。
到了晚间,丫鬟们在屋内点燃了烛火,窈娘才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兰香瞧着屋外,说:
“这风刮得,怕是要落雨。”
夜深以后,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郑煜身上裹着凉气进来,肩头和发稍上都沾了潮意。
他的官袍未换,神色里带着些在外奔波的倦色,但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窈娘为他递上帕子。
“相爷,擦擦吧。”
郑煜看了看那帕子,又看了看她,接过后随手拭了拭鬓角,没头没尾地说:
“外面在下雨。”
窈娘不明所以,接道:
“是啊,下的还不小。”
郑煜:“你没来接我。”
窈娘怔了一下,她刚张了嘴,却见郑煜已经转身走向里间。
她与兰香对了个眼神,两个人眼中都是莫名。
郑煜把帕子叠好搁下,坐在圆凳上,抬眼看见桌上摊开的账本和旁边练习用的册子。
窈娘走进来时就看见他垂眸看得认真,赶忙上前要拿走,却被郑煜挡了回去,说:
“这笔对不上。”
她慌张道:
“我才开始学着记。相爷,要不还是把账本交给管家吧?”
郑煜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
“不会就学。还是说,你希望我什么也不问,只管往你这儿送东西。”
窈娘小声嘀咕:
“那可好呢,但我不敢想。”
郑煜抬眸瞧她,忽而极淡的哼笑了一声,收回目光,把账本往她面前推了推。
“好话倒是会说。先把这笔改对了。”
只见他身子往后靠了靠,一副要看着自己改的样子。
窈娘认命坐下,一笔一笔改,郑煜在旁看着,眼神从纸张移到她脸上。
窗外雨声渐密,搭在廊檐下的芭蕉叶上。
期间春草过来把窗户落下,又把灯挑的亮了些,退下的时候看见相爷正专注地看着夫人。
兰香拉过春草到一旁说悄悄话:
“你平日不邀功不献眼的性子,今日怎么主动提出教夫人算账?”
春草说:
“你还没看出来吗,相爷心里有夫人。”
兰香点头:
“是了,不然相爷不会把私库都交给夫人打理。”
春草说:
“不止这一件事,自从回门那天之后,相爷对夫人就和以前不同了,近来越发不一样。”
兰香细细回忆:
“好像是不一样了,相爷对着夫人时话就会变多,还会突然一下生气,过一会儿又自己好了,而且最近相爷回府的时间都比原来早。”
春草叮嘱兰香:
“夫人如今怀孕,相爷白日不在府中,咱们一定要替相爷守好夫人,吃的用的都要比从前更加小心。”
兰香认真点头,两人眼底皆带着希望的笑意,在廊下看雨。
风平浪静了几日后,柳氏专门来探望窈娘,问她安胎的情况,窈娘得体应对。
柳氏笑着说:
“如今你有了,实在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我想着为你办场添喜宴,就请族中女眷和长辈,另外祭祖上香,求列祖列宗庇佑你和未出世的孩子。”
窈娘虽然知道她没安好心,但一时又猜不到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装作没主意的样子,说:
“婆母,那我等夫君回来同他商量一下。”
柳氏附和:
“是该和鹤权商量,他如今是郑家的顶梁柱。”
之后窈娘又和柳氏闲话了一会儿,送她走了。
晚上,郑煜回来后,窈娘跟他说了添喜宴的事。
“二夫人会不会在添喜宴上动手,当众揭穿我假孕?”
郑煜说:
“她把郑家二夫人的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不会让她自己也失了体面。”
窈娘有些拿不准:
“那这次单纯只是个宴会?有这么简单?”
郑煜沉吟片刻,说:
“那天我把高扬留给你,你若察觉什么不对,立刻叫他。我也会提早回来。”
窈娘点头。
次日,窈娘答复了柳氏说郑煜同意办添喜宴。
晚些时候,郑煜命高胜去悄悄见了刑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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