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楚虞在桌下把酱白菜吐了个干净。

坐他对面的葛翠芝吓得够呛,连忙起身过去,一边拍他后背一边喊人端水,“快快快,倒杯水来,八成是呛着了……”

慌乱中不知是谁递过来一碗水。

葛翠芝接了水看都没看,二话不说就给楚虞嘴里喂,楚虞猝不及防喝了一口,一股咸味以及陈油碗垢的哈喇味儿直冲天灵盖……!

再看那只碗,碗上裂了几个豁口,里面残余着几粒碎米,应该是用碗的人没洗干净,随意在水龙头下冲了一冲,就急忙接了水火急火燎递过来。

非常感谢热心群众,心意领了,但!

“呕。”

楚虞弯下腰,在桌下吐的更厉害了,几乎要把胃里的酸水全部吐干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脸蛋儿发白,眼泪汪汪惹人怜爱。

葛翠芝脸色着急,又是拍了拍他后背,“小楚同志,好些了没?要不再喝一口水?”

“!”谢谢了大可不必!

楚虞手指颤抖,心有余悸推开让o害怕的碗,“葛婶儿,我,我好些了。”

“怎么突然就吐了呢?”

“……”楚虞张了张唇,没脸说自己挑食,吃酱白菜吃到反胃呕吐,“大概是吃的太急,呛、呛到了。”

葛翠芝闻言,见他脸色明显缓了过来,又是好笑又是气道:“下次吃饭别着急,慢点儿吃,也没人催你,你这动静闹得挺吓人……”

楚虞勉强笑笑。

桌上的酱白菜包子他是绝对吃不下了,扔是不能扔,这年头人人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吃都吃不饱,哪能随意浪费粮食?

他眼神为难四处张望,恰好瞥到食堂大门口有个矮小瘦弱头发枯黄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咬着手指,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包子……

来了来了。

楚虞如获救星,捏着包子站起身,迅速走到食堂门口,“给你吃!”

小女孩面露惊喜,正要伸手,下一秒又收回了手,“不,不行,哥哥你吃……”

楚虞恨不得跪下求她,“哥哥刚吐了半天,实在没胃口,这包子不吃就浪费了,你吃吧。”

容不得拒绝,他把两个包子强硬塞到小女孩手里,转身就回了食堂。

葛翠芝目睹了全过程,见楚虞回来,叹气道:“小楚同志,你初来乍到,不了解矿上情况,有能力的话偶尔帮一帮就算了……”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顿了顿,又闭上嘴没再多说。

楚虞听得稀里糊涂,有点疑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只是发善心给了小女孩两个白菜包子,这还能招来祸事?

他心里好奇想多问几句,但瞅了瞅葛翠芝的脸色,到底没敢多问。

吃过早饭,两人直奔矿山。

绕过二矿食堂和机关厂区,巍峨庞大的矿山便出现在了眼前——宽敞黝黑的大马路盘旋而上,运满煤块的大卡车一辆接一辆颠簸行驶,卡车发动机轰隆隆的噪音几乎响彻耳畔。

路上,成群结队的小孩挎着竹筐,叽叽喳喳追在卡车后面,手忙脚乱捡着掉落地上的煤块煤灰。

“都小心点,后面来车了。”葛翠芝呐喊。

下一辆运煤车出现在弯道尽头,行车速度很慢,小孩们哗然让路,等着车开过去,又重新回到路上捡煤。

楚虞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满脸震惊,几乎愣在原地。

他不是没见过更大更壮观的矿山产业区,在未来星际时代,任何矿产资源的发现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开发规模,大型机器设备、成千上万的机器人、智脑统一管理……

绝不会有眼前这般落后简陋的环境,没有人车分流,没有噪音隔离保护,甚至没有废气污染排放处理!

越是靠近矿山,空气中越是多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又像是煤灰、浮尘。

细细的浮尘随着人的一呼一吸进入到气管,肺部,时间久了就会患上尘肺病。

然而矿山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大家习以为常,没有人戴上口罩做好职业防护。

楚虞屏住呼吸,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当即掏出口罩戴上。

葛翠芝诧异,“怎么戴口罩了?”

隔着一层黑色面罩,楚虞失去表情管理,咬牙切齿回答,“葛婶儿,我来支援咱们矿山建设,来之前专门去图书馆查过资料,这矿山空气里有煤灰,呼吸久了对肺不好!”

说到这,楚虞闭了闭眼,痛心疾首特别强调:“资料上都写着呢,戴口罩有用!防尘肺病!”

葛翠芝恍然大悟,虽然她不懂什么尘肺病,但对矿山职工的身体情况很是了解,这两年,确实有越来越多的职工开始咳嗽不停……

原来这是尘肺病?

不等她激动回答,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同志,你懂的很多嘛。”

“矿长。”葛翠芝惊喜打招呼。

楚虞抬头,看见七八个面色黝黑穿着蓝色劳动工服的中年男人,像是刚从矿井里走过一遭,身上染了不少煤灰,笑起来脸上只有牙齿是白的。

楚虞:“……”

见到矿长,楚虞不得不摘下口罩,佯装腼腆地笑了一下。

再去打量他们的装扮,头戴柳条壳,上面绑着灯泡,像是土制手电筒,几个男人手里抓着一把铁锹。

想必下井挖煤的工具多半就是铁锹了。

不仔细看还好,越是仔细看,越看越绝望。

柳条壳,顾名思义,就是用柳条编的“安全帽”,虽然漏灰,但能防小块煤石砸伤。

脑袋上绑的土制手电筒,用来照明。

铁锹,用来挖煤。

楚虞闭了闭眼,条件如此艰苦,他能不能选择撂挑子不干?

工作千千万,何必选挖煤。

然而已经到了矿山,容不得他当场反悔离开。

矿山忙碌,葛翠芝简而言之把楚虞的情况说清楚。

“……矿长,楚虞同志的迁户手续都过来了,从上海来的,千里迢迢到咱们矿山支援建设。年轻人有志向,咱不能拒绝。”

这句话说完,吴矿长身后的几个中年男人都笑了,“他来了矿山能干什么?长得细皮嫩肉的,吃得了下井挖煤的苦吗?”

“矿长,我丑话说在前头,井下小车运输队不缺人,班次和人都排满了,塞不下闲人。”

“井下二队也不缺人。”

“三队也满了……”一个个争先恐后,都害怕矿长把人塞过来。

倒不是排斥和欺负新人,而是楚虞这张脸以及高高瘦瘦的身板,一看就是不曾吃过苦,进了井下作业队八成要喊苦喊累扯后腿,下井本来就累,大家还得分心照顾他……

这一通话听下来,楚虞气得瞪圆了眼,多少有点不服气,一个个都瞧不起谁呢?

他有高科技,高科技懂吗?戴上反重力背背佳,五百斤的煤筐他都能背得轻轻松松!

楚虞撸起袖子激起斗志,气呼呼地抗议,“矿长,我可以下井挖煤!现在就下!”

吴矿长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拍了拍楚虞肩膀,“别跟他们计较。楚虞同志,刚才听见你说尘肺病要戴口罩,就这一点,比这帮什么都不懂的井下大队长强多了。”

楚虞汗颜,“哪里哪里?我需要学习的地方多着呢。”

“看你年纪不大,是高中毕业生?”

“是。”楚虞自信点头。

吴矿长脸色更满意了,若有所思地打量楚虞,模样确实不错,神清骨秀五官郁丽,兴许是在大城市里宅着,出来晒太阳少,这肤色看着比他闺女都白呢。

起码是个有文化的高中生,年轻,志向远大,能够千里迢迢从上海来到兴安县,说明是真心实意来支援矿山建设,但这不能代表什么。

多的是人来了矿山,却发现吃不下这份苦。

见矿长迟迟不发话,葛翠芝心里打鼓,“矿长,您看楚虞同志怎么安排呢?”

可别临到关键时刻张嘴把人拒绝了,户口都迁过来了,后续不好办呐。

她干脆提议,“就叫楚虞同志去井下八队,和生产队上的那些村民一块挖煤运煤,先适应一段时间试试?”

井下八队和其他大队不同,人员混杂流动性强,天天都有附近生产队上的村民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吴矿长却是摇头,另有打算,“让他跟着梁技术员打下手,年轻人学习有冲劲,跟着梁正新多学学。”

后头的几个井下大队长都惊了,葛翠芝也诧异,“跟着梁正新啊?”

吴矿长点点头,梁正新是省委上头派下来的技术员大学生,正儿八经干实事的,懂专业懂技术,也吃得了苦,天天下矿井测数据,说是要研发井下瓦斯探测仪。

据说有了这东西,就能大幅减少煤矿瓦斯爆炸事故。

吴矿长对梁正新寄予厚望,但梁正新这样难得的技术人才,注定在兴安县待不长久,最多过个一两年人就走了。

愿意留在淮山二矿的技术员并不多,倒不如,让楚虞跟着梁正新多学学,毕竟在矿山能说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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