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时候何莫姑是被院子里的哭嚎声吵醒的。

比打鸣的公鸡更早的是院子里的哭吼声,何莫姑一听到这声音就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但总归也是要假装不知情的,于是翻身下来床没洗漱就抓着刚跑回来的下人佯装急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何莫姑自然清楚出什么事,但这事是意外还是人为才是最最主要的。

“姨太太!老爷!老爷死了!”那下人六神无主的样,何莫姑恐怕是问不出什么话来了,撇下她就冲着门外跑去了。

一路上边赶边问,也清楚了个大概。

早上时候下人叫老爷起床老爷没回声,可昨晚老爷交代了今日他要早起,下人就冒着胆子推门,没想到老爷躺在地上不动了,地上的血都凝成黑了,看样子有一阵子了,现在大奶奶和姨娘们正赶向老爷院子去了。

何莫姑不禁脚步都快了些,到了院子周围,外头早就围了一大圈下人,人头攒动,几乎要压倒院子。

等到进了内院,姨娘们都待在屋子外头,偶尔有一两个咬耳朵,余下的都缄默着离里屋远远的,玛丽小姐就混在人里头,今天她穿得朴素地紧,两只袖子吞了她紧攥的拳头。

屋门大敞,陈伟光就大剌剌地躺在地上让人围观着,好不光彩。

大太太就站在屋子里,低着头盯着陈伟光已经没有生气的脸,白得像会掉灰的老墙,逶迤地要死去。光给她柔顺的头发镀了一圈金,看着摇摇欲坠地,飘然地要倒下了。

大太太发愣了好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二姨太搀扶着她,忧心忡忡地,小声在她耳边低语了会,大奶奶才回过神,驱散在院子外围观的下人们,封闭府门,不让任何一个人去外头乱嚼舌根,又吩咐保护老爷的屋子,叫人把老爷抬到里屋去安置,等待她吩咐。

随后招呼姨娘们和昨日当值的下人们一一到正厅里头听话,玛丽小姐也不例外。

何莫姑只敛了神情躬身躲在角落里头,不出声,盯着这景象。

大太太没说话,底下的人也不敢喘气,一时间屋里静悄悄地,连姨娘们的哭声都往回咽。

过了好一会二姨娘从老爷的屋子里头出来了,屋子里才活起来,有了些声音。

她手上的白手套染了些血,低声和大太太交谈些什么,大太太脸依旧白着,但也是点了点头,二姨娘才疾步出了门。

没一会穿着正经警服的警察带着些人就进了陈府,浩浩荡荡地有了一小队的人马把陈伟光的院子堵得一只苍蝇都溜不进去。

何莫姑额上渗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昨夜实在匆忙,她没法打包票自己没留下把柄。

她微微分了目光朝那玛丽小姐看去。

那玛丽小姐更是六神无主,左右乱瞟的眼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杀了人。

何莫姑咬紧下唇,悄无声息地挪到玛丽小姐的边上,狠狠地捏了下她的手踝骨。

玛丽小姐立马慌忙回神撇了她一眼,瞧见何莫姑眼里威胁的意味,才忙往回收收情绪。

大太太和二姨娘跟那个带头的警官在里头不知说些什么,后头的下人还提着一个大箱子在后边候着。

何莫姑偷偷往里瞧,那警官带着的队员们拿着些透明袋子在捡陈伟光房间里的头发毛料之类的碎东西,查地仔细极了。

还有些下人们被警察问话,个个战战兢兢地,吓得不知所措,说话也颠三倒四地。

又瞧大太太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二姨娘正怜惜地拿帕子擦她面上的泪。

那警官也低着头和她说些什么,大太太摇摇头,挥挥手,后头的人就把皮箱打开了,那警察见了里头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碍于几人的位置,何莫姑瞧不清那箱子里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些什么,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他们这一调查就到了天黑,一大帮子人在外头侯着,就等着个结果。

这么多的警察出入陈府,外头早把陈老爷的死传得沸沸扬扬,有说是自杀,是谋杀,更有甚者说他马上风,是放荡不堪的情杀。

玛丽小姐在外头的风言风语中惴惴不安,何莫姑也只是听着,什么话也不说。

待警察全撤出陈府,二姨娘才领着大太太出来。

一天不歇地劳累,她们两人面上都疲态尽显,大太太往底下望过去,姨娘下人们一个个低着头等她发话。

“老爷昨夜醉酒摔倒,磕了头流了那么久的血,没有一个人知晓,都是干什么吃的!”大太太呵斥的声也显得疲软,但威严不减。

下头老爷的下人嘭地跪下,大声求饶,“大太太,是老爷叫我们出去的,昨夜实在是没听见什么声啊!”

还没等底下地人继续喊冤,二姨娘就忒了口口水在前头,骂道,“一个个偷奸耍滑,这回惹了这么大事,要不是太太心善,就将你们一个个打死扔街上死了去,今夜你们就全都打包去外院,伺候主子的活这辈子也是别想干了,月例银钱也对半折去!”

下人们连忙感恩言谢,点头哈腰地谢奶大太太的小惩大诫。

大太太没多说,就挥挥手让人散了,回去休息,明早忙地很,陈老爷的丧事就在前头要去办。

何莫姑心惊胆战地挨过了这一天,抖着手回了屋子里。

阿荷的嬷嬷见她这样,忧她是被死人尸体吓的,从外头取了些符水给她收惊。

待何莫姑回了床上,仍是惊魂未定。

就这么糊弄过去了?何莫姑不确信,今日见那警察查案的阵仗,连一根头发都要收起来,她的那点手段怎么够看?

何莫姑的心脏仍砰砰地跳着,生怕哪个不小心外头的警察就要把她抓进大牢里。

她就这样又忧又惧地睡了过去,梦里俱是宪兵队团团将她围住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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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早早将何莫姑叫醒,外头热闹着,这几日估计都在忙丧事,老早就挂上白布了。

府里有多少人都动员起来了,只留何莫姑和嬷嬷在院子里照看阿荷。

何莫姑吩咐了嬷嬷几句,就挽了头发去前厅瞧。

大太太御下有方,前厅的下人虽多,但乱中有序,个个都掌自己的活计,动作快又好。

二姨娘正候在大奶奶边上,见何莫姑来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进里屋。

何莫姑登时就冒汗了,懊悔自己不该这时候在人前显摆,但当下也只能挪着步子前去里屋。

待两人都进了屋里,二姨娘左右朝外头瞧,又细细密密地封好了门窗,才走回何莫姑前头。

何莫姑瞧她这样子,袖子攥得死紧,不清楚她要说些什么,只低着头不动。

二姨娘从里襟里头掏出个小荷包,塞到何莫姑的手心里。

她们离得太近,额头都要碰到一起,何莫姑听见她声音弱弱地飘来,几乎要听不见。

“做事要干净些,不要让别人来给你收尾,叫人留下把柄。”

何莫姑仍汗涔涔,手里攥着荷包,呆在原地不动弹,待她回神,房里只余她一个人。

她慌忙打开荷包,荷包里头是粘了血的纽扣和些许头发丝,有金色带黑发根的有黑色的,估计是她和那玛丽姑娘的。

里头还有张纸条,上头叫她在陈伟光葬礼结束后亥时去大太太屋里,别叫人瞧见。

何莫姑看完纸条揉成团扔进嘴里嚼碎咽下,拿帕子擦了擦汗,等面上神色正常了方才出门。

外头二姨娘仍是一副无知的模样,一点眼神也没分给她,何莫姑只低着头匆匆回了自己屋里。

院子里的嬷嬷见她这么早回来,正不解呢,何莫姑就急着说渴,要她烧水。

奶奶只照办,炉子里柴火烧得旺,待回头等嬷嬷装水时讲荷包往里一掷,拿铁钳子鼓捣两下,见烧干净了才歇口气往屋里走。

外面嬷嬷烧水的动静不小,何莫姑却没心思去看,脑袋里还想着二姨太的话。

二姨太恐怕是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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