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兰起床后便动身折返叶宅,看望了母亲之后就直奔阿芙的院落。
正好阿穗也在,两人正在窗下的软榻上做着刺绣,凌兰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问了一些婚礼上的琐碎事宜。
感觉时机成熟了,她才拐弯抹角地说道:“那个……我有一个朋友,身边有个男人在追求她,可是这个男人有一些奇怪的癖好,我这个朋友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
阿穗与阿芙对视了一眼,看着凌兰那一脸的纠结,拆穿道:“你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吧?”
凌兰被问得语塞,哑口无言了几秒,才说:“这不是重点,你们帮我分析一下就行。”
阿芙停下手中的针线,关切的问:“那男子究竟有什么癖好呢?能让你这么为难?”
“还是阿芙能问到点子上,”凌兰叹了口气,“那个男人看着温润端正,和普通男子没什么两样,可他私下里,会买很多胭脂水粉,每到夜深人静,就独自对着铜镜描眉敷粉,把自己完完全全装扮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十分诡异。”
话音落下,阿芙和阿穗都沉默了,脸上带着迟疑。
良久,阿穗才说:“虽说私下这般行事确实少见,但仔细想想,也算不上什么难以接纳的过错。”
阿芙也轻轻点头:“是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古来便有男子簪花梳妆、附庸风雅的趣事,不过是个人喜好不同,算不得出格的罪过。”
凌兰看两人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追问道:“那如果这男子想让我嫁给他,我到底该不该嫁?”
阿芙轻声说:“若是此人本性纯良,品行端正,待你真心恳切,你自己也心悦于他,那这些小事都是无伤大雅的。”
几句话说得凌兰几乎要跟着动摇,可她想起韩生对着镜子露出的那一抹邪魅的笑,又觉得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两人解释,她们心思纯粹,加上涉世未深,不知道这一行为背后可能掩藏的可能性,凌兰一时急得有些抓耳挠腮。
阿芙看她焦灼的样子,柔声安抚:“你先别慌,若是心里实在不踏实,就先把人带回来看看,让家中长辈亲眼过目评判。”
凌兰问:“那韩生也让家里的长辈们看过了吗?”
阿穗说:“是啊,上次韩家带着聘礼上门时,那韩生也跟着过来了,我躲在远处偷偷看了几眼,他礼数周到,谦和得体,家里的人都对他很是满意。”
凌兰装作随意地问阿芙:“那如果韩生也有这般的癖好呢?你还能接受他吗?”
阿芙低着头抿嘴笑了笑,说:“只要他能真心待我,不负我,其他旁的我都不会介意的。”
凌兰听闻此言,心想,也只能先这样了。
几人在院子里待得都有些闷,便来到大街上散心。
街上人流往来,烟火繁盛,一派热闹景象。
阿穗也不知忍了多久,转过脸来问凌兰:“你刚才说的那人,是你这次外出结识到的吗?”
凌兰突然被这么一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个人?”
“哎呀,就是你方才说的,正在追求你,还想要娶你的那个人呀,”阿穗急道。
“哦,”凌兰敷衍着,“算是吧。”
“那人是做什么的?家中有几口人呀?”阿穗继续追问。
凌兰一时有些哑然,果然,编一个谎言,就要用十个谎来圆,正在发愁怎么打岔让这个话题过去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街道上,有一辆很阔气的马车正在疾驰狂奔,速度极快,周围的人都惊呼着纷纷避让,紧接着,那马车好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凌兰心头一紧,三人赶紧上前查看,只见路边蜷缩着一道单薄的身影,衣衫破旧褴褛,满身尘土,正是村子里的那位有些痴傻的老乞丐。
她们正要上前去搀扶,那车夫却面露凶色,高高扬起手中的长鞭,作势就要朝着倒地的老人抽打下去。
凌兰来不及多想,从旁边的面摊上随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快步上前抬手格挡。
凌厉落下的长鞭狠狠地抽在擀面杖上,力道裹挟着劲风,瞬间在木棍上缠绕了几圈,凌兰手腕发力,猛地往后一拽,那惯性直接将站在车辕上的车夫扯落了下来。
车夫摔落在地,连着翻滚了好几圈,沾了一身土,模样狼狈不堪。
旁边围观的百姓见状,忍不住高声叫好:“漂亮!”
当众出丑的车夫又羞又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凌兰,厉声呵斥:“哪来的野丫头,敢当众拦车闹事,你可知这是谁家的马车?”
凌兰丝毫不畏惧,冷声道:“我管你谁家的马车!闹市疾驰,横行霸道在先,撞了人还不道歉,反倒动手打人在后,你是眼瞎了看不见路人,还是没脑子不懂规矩?”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点燃了围观路人的情绪,周遭的百姓纷纷附和出声。
“说的没错!街道本就不宽,你们还行驶得那么快,分明是仗势欺人!”
“人家老伯好好地走在路边,也没挡你们的道,是你们横冲直撞地撞到了人。”
众怒难平之际,马车的车帘被里面的人掀开,一名身形瘦削,长着鹰钩鼻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来。
他先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车夫,又抬眼沉沉地看向凌兰,目光阴鸷。
凌兰也直直地与他对视,半分不让。
男人沉默片刻,不耐烦地丢下一句:“别惹事,快走!”就放下了帘子。
车夫不敢多言,快速地爬回到马车上,扬手一鞭,马车匆匆驶离。
阿芙与阿穗立刻将地上的老人扶了起来,凌兰俯身握住老人的小腿、胳膊,慢慢地活动了几下,确认没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上有些擦伤,这才放下心来。
阿芙问:“老伯,我们带你去医馆看看吧,别留下什么内伤。”
老人着急地摆着手,嘴里“呜呜啊啊”地叫着,显然是不想去。
几人无奈,只得将老人扶到面摊上坐着休息,面摊的老板娘端来了一碗热汤,递给老人,对着凌兰夸赞道:“姑娘,你当真是身手了得,敢仗义执言,我真佩服你。”
凌兰笑了笑,顺势开口要了四碗面。
“刚才那人是谁?也太嚣张了,”凌兰问阿穗。
阿穗满脸愤慨,厌恶地说:“他就是冯家的主事,冯耀宗的父亲。”
凌兰想起来,冯耀宗就是被自己剪掉辫子的那个纨绔独苗:“怪不得,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
阿穗说:“可不是!那个冯耀宗,以前就喜欢领着一群人欺辱这位老伯,我们还撞到过好几次呢。”
老人喝了几口热汤,慢慢从惊惧中缓了过来,他看向三人,嘴里“啊啊”地比划着。
阿芙柔声安抚道:“老伯,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只是举手之劳,你身子若是还有不适,只管告诉我们。”
这时,四碗面都端上了桌,老人也不怕烫,“吸溜吸溜”地埋头吃了起来。
阿穗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冯耀宗最近身染怪病,请遍了村内的所有大夫,都治不好,当真是报应啊!这不,他家里的人连着几天日日往山神观里跑,捐了不少香火钱,求着山神保佑那冯耀宗呢。”
凌兰不禁冷嗤一声:“山神可不会救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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