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姬昌。他们叫我周文王。可这个名字是我死后才有的。活着的时候,我只是西伯——西方诸侯之长。商朝的臣子。纣王的臣子。
我活了九十七年。够久了。久到看着父亲死去,看着长子死去,看着自己从囚犯变成王者,又看着自己老得再也握不住剑。
我死的时候,他们说我“受命作周”。说得好像天命是突然掉下来的。不是。天命是我用七十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父亲
我父亲叫季历。他死的时候我还年轻。
商王文丁怕他。周族在父亲的治理下越来越强,强到让商王睡不着觉。文丁以封赏为名召他入殷都,封他“方伯”,号“周西伯”——然后把他囚禁了。他在囚禁中死了。
史书上写“季历困而死”。困而死——三个字,就是一条命。
我继位的时候,手里接过的不仅是一个部落,还有父亲没走完的路,和他用命换来的教训。那个教训我记了一辈子:强大到让对手睡不着觉,就要准备好承受对手的刀。
所以我学会了等。
治岐
我的封地在岐山脚下。周原。那里土地肥沃,民风淳朴。我继承祖父和父亲的制度,推行仁政。对内奉行德治,提倡“怀保小民”。我实行“九一而助”——划分田地,让农民助耕公田,纳九分之一的税。商人往来不收关税,有人犯罪妻子不连坐。征收租税有节制,让农民有所积蓄。
我自己穿普通人的衣服,下田劳动。不是做样子,是真的觉得那垄沟里的土比王座上的漆更实在。
我没有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我没有收过一份不该收的税。我让每一个投奔我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太颠、闳夭、散宜生、鬻熊、辛甲大夫——贤士们一个接一个来到岐山脚下。他们说我是“明君”。其实我只是做了人该做的事。
后来虞国和芮国争地,不找商王裁决,来找我。他们到了周国,看到的是“耕者让其畔,行者让路”。两国的人羞愧难当,回去后把争的地做了闲田。
断虞芮之讼那年,我正式称王。不是我要称。是天下人推着让我称。
囚禁
纣王怕我。跟文丁怕我父亲一样。
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说“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纣王召我入朝歌——然后把我关进了羑里的监狱。
一关就是七年。
那七年里,他们把伯邑考杀了。我的长子。我的儿子。他们把他烹了,做成肉羹端到我面前。
我吃了。
史书上说圣人不会吃自己儿子的肉羹。可我不是圣人。我是一个在监狱里等死的囚犯。我要活下来。我要回到岐山。我要完成我没做完的事。吃下那碗羹的时候,我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
后来有人说那是假的。说伯邑考没有被烹杀,没有那碗肉羹。也许他们说得对。可那七年里,每一口食物都像在吃自己的儿子。那种感觉,是真的。
那七年里我做了另一件事——推演《周易》。
伏羲画了八卦。我把八卦推演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我坐在那个窄得伸不开腿的囚室里,把蓍草一根一根地排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符号不断组合、分离、再组合。囚室外面是看守的脚步声、铁链的碰撞声、还有那些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寂静。可我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推演卦象。不是我想推演。是我必须推演。如果不做这件事,那七年就会把我活活吃掉。我把每一种变化都推演出来,把每一爻的辞都写下来。穷探天下之理。
后来闳夭、散宜生他们搜求了美女、宝马、珠玉献给纣王。纣王见了大喜,说“仅此一物就足够了”。他赦免了我,放我出狱。他还赏给我弓、矢、斧、钺,授权我讨伐不听命的诸侯。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亲手把武器交给了他最该害怕的人。
渭水
出狱后我下定了决心。可我还缺一个人——一个能统筹全局、文武兼备的人。
那天我在渭水岸边遇见了一个钓鱼的老人。他的鱼钩是直的,没有鱼饵,离水面三尺。嘴里念叨着“愿者上钩”。
我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他说:“钓钓钓,愿者上钩。”
我上前问他姓名。他说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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