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元月又在李绪青家留宿了两次,一次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阵雨,一次是因为她落了东西中途折返。
天气越来越冷,元月其实懒得一日之内匆匆来回,但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经到达她的羞耻心边界,她还能以什么姿态呢?细想一下更加脸红,便愈发装聋作哑了。
有时候,元月还是挺享受当下的状态,比刚刚好差一点,温热的水,少一勺蜂蜜,寡淡但还是能尝到甜蜜。
元月以前以为自己开朗乐观,后来她理清自己或许更倾向于是一个需要希望和盼头的人。不同的维度,且不为因果,她喜欢各种大小节日,比起热闹本身,更爱等待的期盼感。
真快,马上就是圣诞了。
这让她有了新的由头:双旦前后,她上班的工作室会在小酒馆门口蹭个摊位卖东西,对应的也会有相应提成。
元月很积极,比起钱更是兴趣驱使,那几天估计会很晚才收摊,而李绪青家比起水岸,离小酒馆更近,她便小心翼翼问他:“所以……能不能……”
让她借住几天?至少能有一个完整的周末。
李绪青同意了。
元月心里小小地欢呼,这样也算弥补了不能一起过节的遗憾。
今年的平安夜正好在周五,再旁敲侧击,李绪青似乎也依旧没计划,于是元月递给他一张小酒馆的宣传海报,邀请他来玩。
李绪青看了看后放到一边,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元月早已习惯他这种表态,但还是有一点点沮丧,然而过了会,元月想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毕竟他不是作为她的partner出现,她还要工作,顾不上他,放李绪青一个人在里头喝酒……他还是一个人在家吧,反正他也不会感到孤独。
最后,元月从自己做的所有东西里挑了最精致的一只毛毡麋鹿送给李绪青。
之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送这些对李绪青而言的累赘物,但香囊还在他车上挂着,元月就又有点蠢蠢欲动。
养鸡的送鸡或鸡蛋,种菜的送菜或种子,有什么给什么,她也没别的什么本事,还是时不时表示下心意好了,也许瞎猫撞上死耗子,李绪青就习惯了?
——他把麋鹿摆在了玄关的置物柜上,柜面没有任何其他杂物,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只,黑曜石的眼睛对着门,有点门神的意思。
元月已经在想,等圣诞节过后应该再弄个什么继承这个位置。
准备摊位的时候,kiki抱了一个大纸箱过来,里头是之前节日留下的道路,除了麋鹿头箍,还有兔子的小猫的,各种动物的斗篷手套甚至尾巴,应有尽有。
“这万圣节还是圣诞节?”
“不重要。”
“欸,你们说为什么十二生肖里面没有鹿啊?”
“好问题。”
元月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灵感乍现,就搞个生肖吉祥物吧,等她这几天忙完!
元月上一次摆摊经历还是大学社团组织的义卖,那是南方的十月下旬,秋老虎打盹的天,她非核心干部,所以并不怎么辛苦,就在阴凉处和朋友闲聊。看着人流,感慨原来新生和老生真的有不一样的面孔。
如今她虽然只是个新人,也不负责销售,但工作室人少,忙起来大家分工也就没那么明确?新一轮的寒潮来势汹汹,反而进一步烘托了节日的气氛。
摊前人来人往,新一轮的寒潮来势汹汹,反而进一步烘托了节日的气氛。年轻的女性顾客偏多,一双双涂有亮晶晶美甲的手轻轻抚摸端详,发出惊艳夸赞的呼声,直听得元月飘飘然。卖得不是闲置二手,是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元月也乐于顶着腊月寒风混在摊前,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喝口热红酒暖暖身体。
“这也太可爱了吧!”
含有圣诞元素的十二星座钥匙扣很受欢迎,比如双子星抱着圣诞棍糖果,天秤顶着圣诞礼盒,有女生挑了好几个,好奇地询问是谁做的。
倩姐把元月推出来,对方兴冲冲地想要签名:“大师,这是艺术品!”
太夸张了……元月脑袋冒起烟,为自己还真的在纸质的包装袋上签了名而害臊不已。
不过过节嘛,开心最重要。
女生高兴地提着小袋子进屋喝酒,倩姐对她说,真的可以考虑挑战做些更有难度的作品。
得有多难度呢?元月没有概念?她把钥匙扣的草图和样品发给倩姐看的时候,倩姐就这么说,说相信给她一点时间,她能做的更好。元月当时以为这只是一种鼓励式教育,这会儿倒有点不确定了。
她不是不知道国内外有很多这方面的艺术家,包括倩姐自己也在国外研修过,办过展览,开店之余也有接一些定制,但元月觉得自己水平差远了。
她知足常乐,很少有目标,更何况这么宏大的目标,考上大学当个老师都累得她够呛。
有新客人来,倩姐冲她挑挑眉,意思是之后再聊,元月端起纸杯多喝了一口酒。
凌晨一点多,她才回到李绪青家。
客厅的灯亮着,她摸摸玄关麋鹿的脑袋,犹豫着小声地喊了声“哥”,没有人应。以为李绪青睡了只不过给自己留了盏灯,过了会他却从房间里出来了。
穿着居家睡衣,头发还有点湿,元月一下子明白过来,他可能是刚洗完澡,这可能还是专门换了身衣服才出来。
李绪青问她:“饿吗?”
说的是关心的话,听起来却很平常。
元月连忙摇头,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被过度包装的苹果,送上一句迟到的“平安夜快乐。”
李绪青道谢接过。
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李绪青看了她一眼:“外面很冷?”
元月手指冰凉,但脸在发烫:“还好,可能是我忘记带手套了,马上就暖起来了。”
道了晚安,元月洗漱完强迫自己立刻睡觉,因为东西卖得比想象中快,她定了个闹钟,第二天醒来,紧赶慢赶补了些简单的。
太忙,所以这天的早餐午饭都是李绪青做的。由于她太沉迷,还被李绪青催了好几次。
他催人表面上不急躁,不会一声高过一声。
记得以前有次李绪青让她写题她写不出来,阿姨做完饭都走了,她还是写不出来。她的房间开着门能直接看到餐桌,李绪青喊她先吃饭,她心里有气,故意作出一副废寝忘食的模样不理他,他也就像有个定时器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重复地平静地再喊她一遍。
一遍又一遍,反而把她给训练了,感觉好像到时间了但奇怪怎么没声,看过去,李绪青则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几秒钟后:“元月,过来吃饭。”
但他不叫她“小满”而是叫她“元月”的时候,一般都说明她惹到了他。以李绪青的性格,他可能会觉得直接把饭端过来甚至喂她吃掉更省事,但估计猜到她会把这当作一种被伺候,因此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好在这次,他还是喊得“小满”。
出门前元月一步三回头,李绪青注意到了,元月才把手掌向他展开,露出一个尾巴绑着蝴蝶结的天蝎钥匙扣。
她解释,她当然知道这不是李绪青喜欢且合适的风格,所以之前也就没送:“但这个系列昨天晚上卖得很好,我就想着……要不也给你一个?”
李绪青果然不喜欢,甚至脸色都有点奇怪:“你自己留着吧。”
元月“哦”了一声,看了看他,把钥匙扣挂自己的包上,没敢看李绪青表情变化,转头逃似的出了门。
晚上小酒馆比昨天更喧闹,但李绪青昨天没来,今天也没来。
元月在店里店外巡视了好几圈,微信聊天框打开了好几次,同事问她怎么了,元月才意识自己这是在想他了,便干脆发去消息,问李绪青在干嘛。
想着要不就聊到她回去吧,又觉得好不公平,为什么偏偏李绪青是耐得住寂寞的那个人?
没想到李绪青说他不在家,和朋友一起。
元月惊讶过后竟有点恼火,但文字看不出来:什么时候回来呀?
李绪青:不确定。
元月:在喝酒吗?
李绪青:嗯。
元月咬唇,她对李绪青的交友圈毫不了解,她以为他应该是没有女朋友,也没有潜在发展对象,朋友很少,估计只有工作搭档,原来他也有能一起喝酒的人呀:好喝吗?
李绪青:还行。
元月发去定位:我们这里也很好喝哦。
再配上一个可爱的wink表情包。
过了一会,李绪青回复:这么积极做生意。
店内的吧台忽然传来一阵爆笑,元月握着手机,脑袋被冷风吹得嗡嗡的。
她想,果然线上交流容易造成歧义,还是因为李绪青喝了酒,这真不像李绪青会说的话。
他又发来一句:有空的话过去。
元月忙回:嗯嗯。
十点多,东西其实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元月清点着数量,面前忽然有一道阴影,她条件反射地抬头笑脸相迎:“欢迎光……哥!”
李绪青是一个人来的,元月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他真的喝了酒,但神色清醒如常,只是目光停在她的头顶。
元月有点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摸到了兔耳朵,脸一热,忘记自己还戴着这东西了,但特地摘下来,又显得欲盖弥彰的……
李绪青收回视线,低头看摊位上的东西,问:“还有多少?”
“不多了,也不一定要全部卖完。”元月也就继续顶着兔耳朵。
李绪青应了一声,又问:“不冷吗?”
“还好……”
注意到李绪青在看自己的手,也许是因为灯光,显得手指关节更红。元月赶紧找出手套带上一只:“戴着不太方便,刚才就脱了。”
李绪青没说什么。
元月向其他人介绍他,态度清白,不管大家怎么想,表面上还是很客气,只有倩姐略带揶揄,元月假装看不懂。
门铃轻响,kiki端着酒盘出来,看到李绪青时愣了愣,先同倩姐遥遥地对视了眼,接着目光到了她身上,再回到李绪青:“等等哈,没准备你的份,我再给你调一杯。”
“ki姐认识啊?”有人问。
“这不元月哥哥嘛!”
元月抿了一大口酒,杯口太小,不然她真要把脸埋进去了。
李绪青没进店内,就在摊位边站着,等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女顾客后,等看到女顾客们都一边挑拣一边偷瞄李绪青后,元月她们才发现,李绪青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活招牌。
有人问李绪青联系方式,被他说不方便拒绝了。
元月心情复杂,不是吃醋,而是不懂李绪青杵在这干嘛,他什么时候是自恃外貌的人了?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喜欢被这样围观吧,还是……只是因为要等她一起回家?
那如果是这样……还情有可原。
这就是圣诞节吗?幸福得令人感到不安。
很快剩下的东西都卖完了,收了摊,大家进屋高高兴兴地又喝了几杯酒。
这时候,李绪青就给元月一种家属的压迫感了。曾几何时,李绪青不允许她去酒吧,他也从来没在她面前喝过酒抽过烟,更别提这样一起坐在酒吧里。
她不敢多喝,李绪青却喝了不少。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最边上,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不少人特意找他碰杯,而他来者不拒,似乎完全没有监管她的意思。
元月便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再越过人去看李绪青,他却正含着杯子盯她。元月慌张转移视线,这到底是让她喝还是不让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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