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晖拂开了长孙无尘的手,这么近的距离,捂着耳朵她也听得见那些令人厌恶的话。

踹韦万石不过是顺脚的事。

踹完她就离开了。

这次连李心楼都不管韦万石了。

学堂太吵闹,他收拾好后就回了房。

方才先生在课上评价他的策论太过保守,缺乏独到的见解,恐会流于平庸、千篇一律,毫无特点。

所以他心情很不好。

其他人见李家兄妹离开,便收拾东西,各自回家了。

杜青梅和长孙无尘等人路过晕倒在栏杆旁的韦万石,留下了一声响亮的唾弃:“呸!”

李心晖没回房间,选择独自去花园中心假山上的凉亭,那里僻静凉快。

一直到暮色四合,李心晖才回到房间,一进院门就见二月抱着一件兔毛披风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怎么坐在门口哭?不冷吗?”

二月难得聪明一次,哭着埋怨:“娘子,在哪里哭有什么要紧的,您该问我为什么哭才对。”

李心晖迈过门槛,放下书箱问:“那你为什么哭?”

二月站起来将披风围住李心晖,仔细将搭扣扣好,让毛茸茸的兔毛完全贴合李心晖的脖颈,不露一丝空隙。

李心晖明白了:“父亲又要罚我去跪祠堂。”

二月沉痛地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娘子,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

“你是说东都?”

李心晖摸摸二月的头。二月是林欢语在寒冬腊月时在路边捡回来的孤儿,那时小女孩才三岁,瘦瘦小小的跟小猫一样大,长到现在个头还是这么点。

“暂时还不行,我必须留在神都参加春闱,不过你想家了就回去吧。”

二月吸了吸鼻子说:“二月要是丢下娘子自己回家,那不就成了逃兵了,太不要脸了,这样的事二月做不出来。”

李心晖看着哭到鼻头发红的二月觉得又可爱又可笑:“你不用想这么多,我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随后她嘱咐二月自己留在房间里,自己一个人拎着灯笼快步走去祠堂。

清风候在祠堂门口等着她。

见她靠近快步走下台阶接过李心晖手里的灯笼,清风急得嘴角都冒了火泡,一边搀扶着李心晖往屋檐下走一边说:“小娘子,阿郎在里面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哦?”

不过这点小事,父亲怎么会来?

隔着影壁的镂空,李心晖看见了她那位父亲的背影。

和7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李承儒刚过而立之年,年少成名后到现在官途一路一帆风顺,没有遇到过任何不顺心的人和事。所以养成了他性格乖戾、我行我素的性格,连胡子都修剪得很短,显得他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

李心晖行了个潦草的礼,就径直走到蒲团边跪下,两人的衣摆相距不到半尺。

父亲在她的记忆里一向是个冷漠疏离的人,除了对经论典籍之外,其他的人和事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母亲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心灰意冷地与父亲和离,而父亲也果然不出所料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孩子,母亲很轻松地就把她带走了。

所以李心晖并不对李承儒抱有什么期待。直到昨日,父亲罚她去跪祠堂,她心里也只觉得奇怪。父亲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会分出他一丝宝贵的心神来关注他素未谋面的女儿。

“来年三月的春闱,你不用参加了。”

过于陌生的声音让李心晖的意识一瞬间有些模糊,好像说话的是那两块牌位,而不是活人。

“父亲?为什么?”

李心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角度下李承儒的脸有些轻微的扭曲,祠堂昏暗的灯火打在他的另一边脸上,显得朝着李心晖的这一面格外的阴沉。

“为什么?难道你想不到?”

李心晖声音如屋檐下的冰棱般冷脆:“我想不明白。”

“哼!那我便告诉你,是因为你逞凶伤人,打了太常寺少卿之子,屡教不改。第一次,我念你尚且年幼,故罚你跪一夜祠堂,你又借口发热逃避惩罚,也就罢了。没想到你第二日就又伤了人,你这般品性,如何配参加春闱。”

“就因为这个?”

动手打人确实有违律法,但韦万石出言不逊在先,李心晖自问无愧于心。

而且李心晖不觉得她的父亲会在意这种小事。父亲一向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甚至可以说是目空一切,除了学问比他高的人,恐怕连当今女皇陛下也不放在眼里。

“这个还不够?”

“自然不够,律法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李承儒低下头看着李心晖,冷笑一声:“确实,以你的年龄,没有伤人性命,即便韦家去衙门提告,府衙也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不过,我是你的父亲,我说你有罪,你便该受罚;我不想让你做的事,你便做不成。”

李心晖无法接受,却无力反驳。

李承儒就是一座大山,轻飘飘掉几块石头就能砸死她这棵长在山里的幼苗。

“可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个父亲为什么要阻挠自己的女儿考取功名呢?明明是这位父亲先考取了功名,让世人都觉得他的儿女也应该可以和他一样,轻易地摘下万众瞩目的荣耀果实。

即便这个父亲从来没有关心过,甚至见过自己的女儿。

祠堂里的风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像是里面混了刀子,刮骨般的冷意爬上了李心晖的身体。

她开始发抖,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窖,就像被她踹进冰湖里的韦万石一样。

“你素有才名,十岁不到便夺得了乡试首名,应该不会听不懂我的话。”

说完李承儒便离开了。

转身时袍子带起的风像一个耳光打在李心晖的脸上,把她打得像是被暴雪压塌的幼苗,失去所有的生机伏在地上,即便冰雪消融,春日再临也再也无法恢复生机。

夜深了,鹅毛大雪里混进了雨水。

台阶上的白雪冻成了冰块,滑溜溜的像是宝石。

祠堂里无人看守,烛火被吹灭了大半也无人发现。

好在二月有先见之明,给李心晖加了件兔毛披风,不然她怕是会冻死在这个冬夜里。

李心晖在李承儒离开后就没有跪着了,她一生的理想和脊梁骨都被三两句话轻易地抽走了。她只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青石砖把寒气一丝不露地渡进她的身体里。

李心晖感觉自己要死了。

眼皮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会不会她已经被装进了棺材里,所以才会这么黑。

那样的话有哭声也很正常,毕竟哭灵还是很有必要的。

“呜呜呜,娘子……”

一定是二月吧,她一向哭得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所以声音听起来才会这么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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