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
六月末的S市进入了雨季,一连下了一周的雨,地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白荔瑶跟着盛临声一起出差,不远,到隔壁城市,就两个小时高铁的距离。
但对面排场很大,晚宴规格不小。
白荔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她在公司资历尚浅,年纪也轻,不想被人轻视。
她坐在盛临声右手边,主要负责递资料,偶尔接话。
察言观色对她来说不算难,在交锋的间隙接住话头,不至于冷场,是她的职责所在。
盛临声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他坐在那里,气场压得连对面比他年纪大一轮的副总,都要客客气气说话。
他似乎是天生的上位者。
虽然只是一座安静的冰山,但大多数人都是一艘船,不敢往上撞。
前半场还算正常,白荔瑶喝的是茶,还专心记着会议重点。
后半场,气氛松下来。
对面的李总端起酒杯,笑着说:“盛总年轻有为,这杯我敬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盛临声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几口饮尽,面无表情,就像在喝白开水。
他酒量很好的样子。
白荔瑶在旁边看,对面的秘书和助理都敬酒了,她如果什么都不做,会不会显得没有眼色?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忐忑。
而且,老板都喝酒了。
桌上的人推杯换盏,她是不是不应该成为那个局外人。
对面的那位副总已经喝红脸,开始胡言乱语了。
李总拍了拍副总的肩膀,笑呵呵地说:“盛总,这位美女秘书怎么不喝酒啊?是不是跟我们见外了?”
白荔瑶硬着头皮站起身,倒了半杯茅台。
她的动作很流畅,像做过很多次,至少看不出怯场。
“李总,刚才一直忙着记录,没顾上大家,是我不懂事了。这杯我敬您……”
白荔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比她想象得更要命。
她没喝过白酒,只和舍友一起喝过果啤。
白酒入喉是辣的,从舌根顺着食道,一路往胃里窜。
火烧火燎起来,她整张脸烧得滚烫,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但她把半杯都咽下去了。
李总很是高兴:“不错啊这酒量。”
白荔瑶笑着摆手:“哪里哪里,是李总带来的酒好。”
李总打算继续敬酒,盛临声握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把她的手和酒杯一起按在桌面上动弹不得。
“够了。”他看了白荔瑶一眼,她整张脸烧得通红。
“李总,今天谈得尽兴,我身体不适,明天会上再继续。”
话说得有些不容商量,李总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行行行,盛总身体要紧。”
白荔瑶脑袋里嗡嗡响,她还是搞砸了,当众丢人了。
-
后面的事情,她晕晕乎乎的。
白荔瑶想站起身,腿一软,差点倒在桌边上,还好一只手捞住她的手臂。
“别说话了,走。”盛临声压低声音。
白荔瑶像某种小动物,乖乖跟着他的脚步,就是踩在地上飘飘然,脚踝都是软的,骨头都泡酥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白荔瑶靠在了电梯壁上,凉凉的,很舒服。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放松下来。
“盛总。”
“李总应该挺高兴的,我感觉他们对我们项目的态度更好了……”
白荔瑶自顾自地说。
盛临声“嗯”了一声,但脸拉得很长。
走到她房间门口时,他伸手说:“房卡。”
白荔瑶在包里翻了半天,才把房卡给他。
“盛总。”白荔瑶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他,酒精让她的思绪变得不那么平稳,情绪快要溢出来。
“我今天做得不好吗?”桃花眼里泛起一层水光,像粼粼的湖面。
委屈翻腾起来。
这样不专业,但醉鬼不需要专业。
盛临声看着她,语气很冷:“喝酒之前做得很好。”
白荔瑶鼻子一酸。
“你不应该喝酒。”盛临声继续说,不近人情,但是是实话,“你既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就没有必要在不熟悉的场合逞强,只会带来麻烦。”
“……我没想逞强。”
“能力不需要靠这些显现,我也不需要秘书给我挡酒。”
白荔瑶有点想耍赖,她知道他说得都对,但她只是想表现得更好一点。
但职场本就是唯结果论的。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委屈忽然在心底徘徊来去,凝聚成生气。
她看着盛临声的身影,他西装扣得一丝不苟,眼尾比平时红了一点。
一个念头忽然从混沌的脑海里冒出来。
他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出生含着金汤匙,说话这么刻薄,还长成这样。
她气死了。
白荔瑶往前摇摇晃晃走了两步。
盛临声低头看她:“还有事——”
白荔瑶踮起脚,一只手揪住他昂贵的领带,往下一拽。
力道不大,但他被迫低下头。
她亲上去,或者说咬上去了。
力气乱七八糟的,位置也没找准,先是磕在他的下巴上,又发泄一样咬在他下唇上。
把所有对冷血资本家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个吻上。
她尝到了一点酒味,不知是来自他,还是因为她。
盛临声僵住了。
他没有回应,但在白荔瑶反应过来后退时,一把扣住她的后腰。
惯性让白荔瑶撞进他怀里。
他一只手撑在她背后的门框上,把她整个人困在这个怀抱里。
白荔瑶大着胆子抬头去看,对上他的眸子。
她看到,他嘴唇红了,下唇被她磕出一个小伤口。
“白荔瑶。”他叫她的全名,而不是白秘书。
“你亲了我。”
“那个……我喝多了……”
他有些不满,拇指在她后腰按了一下:“白秘书,我收回你能力还不错的话,你做事有没有善始善终的习惯?”
“什……”
他忽然吻下来。
和白荔瑶刚刚横冲直撞的方式不同,他的吻慢条斯理,含着她的唇吸吮。
力道明明不重,可她就是推不开。
酒精的味道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甜味。
醉酒同样放大了她的胜负欲。
她攥住盛临声的领带,用力往下一拽。
她尤其不想输给盛临声,至少在这个吻里。
“盛总……”白荔瑶轻喘着,“我好亏,你要赔我……”
她手上还握着他被弄坏的领带,另外一只手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衫衣扣。
-
第二天早上,白荔瑶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慢慢坐起身,浑身都是酸的,尤其是腰上。
衣服被换过了,头发是干爽蓬松的。
床头还放着一杯水。
白荔瑶猛灌了几口水,然后去摸手机。
上面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盛总:[九点大堂集合,带上昨天的文件。]
纯纯的工作消息,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白荔瑶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埋进枕头里。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昨晚的记忆一帧一帧在脑海闪过,她恨自己喝酒不断片。
是她主动亲下去的,还把他的领带扯坏了。
她还……坐在他腿上……
白荔瑶把脸埋得更深了。
刚工作半年就把老板睡了怎么办。
她躺在床上做了长达十分钟的心理建设。
可是这份工作实在给得太多了,而且……昨晚的体验也不错。
结束后,他不仅帮她吹了头发,还把文件收好了。
白荔瑶破罐破摔,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一头扎进卫生间洗漱。
九点,她刚好出现在大堂。
盛临声已经在了。
他正坐在沙发上,衬衫再次规矩穿在身上,一条新领带,打成规整的温莎结。
昨晚那条领带不见了。
他抬头看她的眼神,和对待公司里的员工没有任何区别。
“资料。”他伸手。
白荔瑶把文件夹递过去。
“嗯,走吧。”
白荔瑶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文件夹,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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