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鹅坠河」
下午,欧爷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医院有欧宁和玉珍他们在,三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年轻被强制要求回家休息了。
落仪还是有些担心,这么多年的矛盾真的能轻易解开吗?
「他俩之间,只要欧宁哥肯低头就有得解。」游真说。
「是啊,毕竟都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而且欧宁哥也知道欧爷这次为什么会想不开,欧爷想不开,欧宁哥应该就能想开了,大陆管这叫什么,相爱相杀是吗?」穆霄光问道。
落仪:「流行语我也不太懂,既然你们觉得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问题了,现在我们去哪儿?」
她看了下四周,不像是回家的方向。
游真:「去欧爷家里喂花崽,顺便去寻找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落仪把欧宁提到的Yue老师告诉了游真,当年芭蕾舞老师出事的时候,游真和穆霄光都还小,他们也不清楚当年的细节,只从大人口中零星听到几个片段,比如芭蕾舞老师自杀的那条河就离欧爷的果园不远。
落仪又一次站在了欧爷家的围墙外,呆呆地看着穆霄光踩着游真的肩膀翻过墙去,然后问:「我也要吗?」
游真也愣了,落仪还穿着家居服,长袖长裤倒也没什么不方便,他抬头看了眼高墙,问:「你想试试吗?」
落仪往上蹦了下,根本够不到墙,游真在她身旁蹲下,示意她踩上去。
女孩的重量没有加到他身上,一只手轻轻拂去了他衣服上的脚印尘灰,拉着他的胳膊起身:「阿光哥哥进去给我们开门了,我们还是走正门吧。」
欧爷给花崽留够了储备粮,花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蔫头耷脑地趴在地上,看着穆霄光他们进来,动了动眼珠子,沉闷哼唧了一声。
游真和穆霄光熟练地给他换好食物,撸了撸他的脑袋,花崽依然不开心。
门边是欧爷经常坐的红木躺椅,花崽的爪子拨弄一下,躺椅摇了摇,就好像欧爷还在椅子上坐着陪它玩耍一样。
落仪蹲在它面前:「花崽你别担心,欧爷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又撒谎了,明明不知道欧爷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却要这样欺骗小狗。
游真感受到她的情绪,很轻地说:「落仪,你也不要担心。」
「我找到一个东西!」穆霄光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展开一看,游真马上认出是欧爷的笔迹。
致第一个看到信的人:
我走后的第二天会有人来家里接花崽,如果花崽没有离开,请帮它找一个好去处。
阿宁,对不起。
岳老师,对不起。
谢谢阿谷和阿光陪我这些年。
我有点想家了,是时候和我的妻子团聚了。
「是同一个岳!」三人马上反应过来。
「但是姓岳的人也不少,我们怎么判断他们之间有关系呢?」落仪问。
「游真,你还记不记得岳老师的情况啊?他真的不会跳芭蕾吗?如果两个岳老师是同一个人,那欧爷的愧疚会不会少一些……」穆霄光大胆猜想。
落仪:「我记得游真说过岳老师只教了他一学年,是转校了吗?」
游真:「对,具体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但芭蕾舞老师自杀发生在十多年前了,我和阿光还在念小学吧。」
穆霄光:「我给玉珍发了消息,她还没回我,以我对她的了解,只要岳老师不讲自己的过去,她是不会过问的,看她今天这个状态,应该也不知情。」
碗就摆在面前,花崽别过头不肯吃,无论三人怎么安抚都没用。
「看来它现在只认欧爷。」落仪有些心疼花崽。
「这样吧,我先回医院把这花崽这事给欧爷说说,也让老头振作起来,你们俩就在这照看花崽。」穆霄光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不忘叮嘱游真照顾好落仪。
等到穆霄光走后,游真和落仪去了果园后面的那条河,昨晚出了事,河边已经被拦了起来,他们无法靠近。
半个钟头过去。
落仪屁股下面垫着一片游真为她采来的荷叶,头顶着一片荷叶遮阳,托着腮帮子苦苦等待着会从河边路过的阿叔阿姨们。
「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是要回去做饭了。」游真在她身旁也等得汗流浃背,「你确定还要和我一起等吗?」
「没关系,我还好的。」
他们没有白等,果不其然有附近的居民经过,一看这条河,嘴里碎碎念着这里太衰,要搬家。
见落仪和游真坐在旁边,还好心劝他们赶紧离开,其中一个阿叔认识游真,特意问了欧爷的情况。
游真顺藤摸瓜问到了很多年前在这里自杀的「岳老师」的事,一聊起这个,阿叔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还把两人邀请到家里去一吐为快。
跟阿叔聊完,日头都快落下去,落仪再次坐上游真的自行车后座。即使后面载着个人也不影响游真蹬车的速度。
方才还乱成一团的脑袋被自然风一吹,倒是清醒了许多。
抵达医院门口,落仪轻跳下车,游真跟在她身后,一同往欧爷的病室走去。
十几分钟前,他们收到了穆霄光的消息,经过医生最新诊断,欧爷好转了许多,岳芒和欧爷共处一室,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他和玉珍还有欧宁都被关在了门外,透过小窗偷看到岳芒给了欧爷一个东西,像是一封信。
落仪他们到了病室门口,岳芒还没出来,门外的人都是满脸焦急,显然已经知道了那位自杀的岳老师就是岳芒的妹妹。
穆霄光看到他俩,低声诉苦:「我都没来得及告诉欧爷花崽还在家里等他,岳老师就冲进去了。」
「没事,我相信岳老师,他有分寸。」游真说。
「你们也知道了?」穆霄光问。
落仪把在河边以及在那位阿叔家里的见闻都告诉了穆霄光。
「可这么大的事,他又是哥哥,学校应该传得沸沸扬扬才对啊?你们班当时都没人讨论过么?」穆霄光问游真。
「那都多少年了,大家怎么会无缘无故翻出来讨论。岳老师的妹妹早就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岳老师是唯一还愿意把她当家人的人,他们的关系没有摆到明面上,但岳老师私下一直默默支持着妹妹,妹妹去世,也是他去收的尸。」游真说,「当时没人把两件事联系起来,估计只有办这件事的警察才知道岳老师和死者的关系,何叔会知道这事,也是后来从别人那听来的。」
「那他为什么会过了这么多年才转校离开台南?」穆霄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还经历了别的什么?」
落仪和游真也摇了摇头。
门锁打开的声音响了,三人齐齐回望过去。
岳芒从昏暗光影中出来,好似落了一身的灰。
玉珍上前拉起岳芒的手,一句话都没多问。
欧宁埋在掌心里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岳磬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再世为人想必也在幸福家庭长大了,她选择跳河,无非是想让过往的那些纠葛都随流水而去。」
岳芒抬手揉了揉欧宁的脑袋,他记忆中的妹妹也是这样一头半长卷发,随意又漂亮,性格却叛逆得让人头疼,岳磬去世的时候还没长到欧宁的年纪吧,还是正值青年的大好时光,却被传谣言,说她是男扮女变性人,说她学芭蕾爬富商的床,说她做援.交被包养,传到最后又说她祸害儿童,恋童癖。
可年轻人啊。
年,轻。
明明什么都要轻一些。
一座又一座世俗的山,就重重地往那么轻的骨骼上压。
压碎了,揉进河水中,再也不复回。
岳芒垂下忍到酸疼的眼皮:「她早就放下了,你们也该放下了。这些年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理智地面对这件事,才会让你和欧叔愧疚这么久,往前走吧阿宁,别再回头了。」
岳芒和岳磬有着相似的眉眼,岳芒的却要更加柔和,岳磬反倒有种英气,她在舞台上是天生的主角,就算站在角落起舞,人们的视线一定会不由自主地落到岳磬的身上。
她美得太耀眼了,光芒万丈,有棱有角,内心却极致温柔,像一尊孤高的艺术品。
人们最擅长摧毁艺术品。
轻飘飘一声「援.交女」,84消毒水洗烂皮肤都洗不掉这些发臭的标签。
于是天鹅坠河,谣言又杀死一个女人。
欧宁撑着双膝起身,一天进食太少,他的身形微晃着,早不如当年强健。
「我不会忘记她。」欧宁说。
「我知道,我替岳磬谢谢你。」
「十二年前,她就在今日零点跳河自杀,我早该料到我爸会想不开,但……我还是没有回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去过她自杀的地方,希望她能原谅我的懦弱。」
旁边的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岳芒和欧爷都选择在今日凌晨去到河边,原来是岳磬的忌日。
「岳芒哥,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吗?」
「嗯。」
「在我心里,她不只是老师——」
「阿宁。」岳芒阻止了他,「往前走。」
男人慢慢攥紧了拳头:「你觉得我不配是吗?确实……抱歉,我不该对她有这样的心思。」
「在你眼里,如果岳磬还留恋这个世界的人和事,以她那样坚定的个性,她会离开吗?」岳芒反问道。
欧宁沉默了。
「问题不在于你配不配,而是这个世界配不上她,所以,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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