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纸上司辰
「你经历过死亡吗?那种极致痛苦的死亡。
啊,这是废话,应该没有人能活着经历。
抱歉,我又在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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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时生死了,死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病房里。
那房间四壁纯白,没有窗户,门常年关闭。说不清它像什么,一间手术室,一间囚牢,又或者是母亲的子宫。
里面空落落的,只有病床、电视、游戏机和数不尽的神秘学书籍,摆放的四零五散,像一个没有耐心的玩家随手乱摆的。
电视“滋滋滋”地放着,里面是朝日时生看过无数遍的两部作品——《咒术回战》与《文豪野犬》。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看了多少遍,熟到每一个角色的命运都烂熟于心。
甚至,他开始觉得那些角色是他认识的人,像生命的一部分。
就在朝日时生死的时候,电视里五条悟正在说“没关系,因为我是最强的”。
他想:真好,我也想这么说一次。
但很快,一股剧烈的疼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死,降临。
也许病死都是这么痛苦。朝日时生感觉有一只手透过他的皮肤,直取胸腔,死死地攥住他的内脏。
它把内脏从胸腔内部往外推,他的心脏、他的肺、还有他最后一口气。
绵密的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汇聚在胸口,最后——猛地炸开。
他想叫,但只听到自己喉腔无声的嘶哑。
一片寂静中,朝日时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第四下没有来。
朝日时生的瞳孔开始涣散。他看着天花板的灯,只见那光越来越亮,刺得他流泪。
那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温暖的、有重量的光。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托起,从房间里浮起来,又穿过天花板……
朝日时生低头,看见自己的尸体。
惨白的脸,半睁的眼睛,眼角的泪痕,嘴角干涸的血迹,身体蜷缩着——像安睡的胎儿。
他看了几秒,然后不看了。
他抬头,看见了太阳,真正的太阳。
朝日时生许久没看见这样的阳光了——铺天盖地的、亮得刺眼的、让冰凉的灵魂都觉得温暖的阳光。
他想:真好。
然后,那个改变朝日时生一生的声音响了——
“系统正在加载……”
“系统加载完成。”
“欢迎回来,宿主。”
“您当前身躯已确认死亡。复活系统已启动,是否开始复活进程?”
朝日时生愣住了,这个声音的语调熟悉到让他胃里发紧,但他想不起来。
像是什么?
他试图抓住那个念头,但它已经溜走了,像一条滑溜溜的鱼。
“……系统?”朝日时生试探着问。
系统欢快地说:“可以这么叫。不过我希望我们可以更亲密一些,因为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陪着你。”
朝日时生沉默了几秒。他不是一个容易被骗的人,病榻教不会人别的,只教会一件事——不要轻易相信任何“好消息”。
“我已经死了。”他说。
系统:“对,死得透透的,但好在你还可以复活。”
朝日时生笑了笑,“代价是什么?”
系统似乎停顿了一下,说:“我需要你前往新的世界,提高“故事真实度”。”
“故事真实度?”
“世界意志像读者,喜欢精彩的故事。”系统说,“你讲的故事越动人,产生的能量就越多,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会诞生主角。而你的任务就是——去那个新世界,让故事变得更加精彩,收集溢出的能量。”
“也就是说,你需要讲一些假故事,让世界承认。”
朝日时生思索,“那要怎么做?”
“只要让世界的主角相信,那么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等到新的故事构建完成,你就完成了复活。并且,拥有一具强大且健康的身体。”
朝日时生看着病房外虚假的天空,冷白的阳光洒在他的灵魂上。
健康,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有多强大?”他问,“像太阳一样永不枯竭?还是像主角一样轰轰烈烈?”
系统说:“都可以,即使是太阳,你想挂上去都行。”
朝日时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想了一下自己半死不活的挂在天上发光的样子,然后打了个寒颤。
“倒也不必。”朝日时生顿了顿又道:“我觉得一具普通的身体就够用了,健康就行。”
见朝日时生没有继续发问,系统说道:“此外,系统将连接高维世界,将世界故事以动漫形式投放,观众对作品的热度将产生能量,用于系统功能运作。”
朝日时生眯起眼睛,“你都会播些什么?”
“取决于你。”系统的语气依然热情,“播出的内容由你决定,剧情由你来书写。”
“本系统拥有穿越时空的力量,你可以穿梭不同历史节点,去编造传说。”
朝日时生沉默了很久。
“哈……”
不知为什么,一股强烈的安稳感涌上心头。
就像,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今天。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他开始咳嗽。
灵魂也会咳嗽吗?朝日时生不知道。
但他的确在咳,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
也许那不是咳出来的,是曾经躺着病床上的朝日时生真的在哭。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习惯性地擦掉嘴角的不存在的血。
“好。”他说,声音沙哑但平静,“那就来吧。”
系统道:“欢迎来到你的第二次人生,朝日时生。”
————
朝日时生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浓郁的霉味冲进他的鼻腔里。
这是一间装修华丽的房间,却弥漫着长久不住人的味道。壁炉里的火燃烧着,照亮上方的书架,台面上的眼镜反射出烛台的火光。
他躺在床上,把墨绿色的床单睡出一个凹陷,床头的灯照亮他的侧颜。坐起来靠在床头,身体陷进金色的软包里,朝日时生感觉胸口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清道不明。他试着咳嗽,却没有咳出任何东西。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宿主已进入新世界。当前坐标:横滨元町。您的身份:图书管理员。姓名:朝日时生。年龄:25岁。病历:慢性肺病,病因不明。”
“附带信息:您自幼体弱,父母早逝,靠着一纸无用的大学文凭获得了这份工作。性格孤僻,不爱社交,唯一爱好是神秘学。”
朝日时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给我编的人生还挺惨的。”他看向窗外,“沉朽的房间和慢性肺病,挺配。”
“这不是编的。”系统说,“这是您在新世界的真实身份,为了让世界接纳您,这些信息已经被写入现实。”
“被谁写入?”
系统没有回答,或者回答了,但被一段杂音盖过了。
他没有追问,至少现在没有。
朝日时生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和死前那具身体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疼吗?”他问。
“什么?”
“活着。”朝日时生说,“活着疼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您现在的身体处于慢性疼痛状态。胸痛等级约为3-4级,疲劳等级——”
“我不是问数据。”他打断它,“我是问……算了。”
他松开拳头,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布局比他的病房合理的多,家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华丽的床、精致的壁炉、红色带金色流苏的落地灯,还有用墨绿色绸缎包裹的沙发。书架占满了壁炉后面的那一整面墙,书脊上的书名在烛台的灯光下隐约可见。一截楼梯通到阳台,上面摆放着众多绿植,大面积的窗户把天色完全展现。
除去房门外还有两扇门——一扇玻璃的,通向浴室;一扇木质的,厚重得像教堂祈祷室,是工作室。
朝日时生的目光落到茶几上,那里堆着几本关于民间信仰的旧书,书页间夹着泛黄的便签。转头去往书架,上面摆着各种神秘学相关的书籍。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几页,上面的语言晦涩难懂,但他仍能一眼看出书中的隐语。
“你给我安排的细节还挺到位。”
他的确是一名神秘学的爱好者,对密教颇感兴趣。而对于系统说的“编故事”,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在此之前,他要确认一些信息。
“我能知晓观众的信息吗?”
“当然。”系统毫不犹豫,“高维论坛信息已接入您的意识,您可以随时查阅。”
“能量不足,捏造程序无法启动,但系统空间已开启,宿主是否开始构造故事?”
“拟造程序?”
“当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系统可以进行故事拟造,直接写入大量故事设定。”
“那系统空间呢?”
“故事构造可能需要大量笔墨整理,系统空间可以给宿主提供空间。”
“就相当于一个写剧本的地方呗,开始吧。”朝日时生听完,无所谓地点点头,随后猝不及防地眼前一黑。
一阵天旋地转,朝日时生出现在了系统空间里。
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只有一套桌椅以及书桌上的纸张与笔。
[如果这是“终刻墨”就好了。]
朝日时生看到桌上的墨水,下意识想起了密教里大名鼎鼎的道具:终刻墨「书写即改变」。
下一瞬间,空间传来一道无机质的声音。
“该墨水已被命名为——终刻墨。”
朝日时生震惊:“这是什么?”
“此处空间由宿主控制,系统无权干涉,这只是空间在回应宿主的想法而已。”
朝日时生了然,不再追问。他随即在空间里活动,随着他越来越靠近书桌,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桌逐渐变得华丽精致,蒙上了一层历史的余晖,桌上的纸张也变成了一本本笔记。
他拿起笔。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陪伴他度过病榻岁月的密教知识——漫宿,司辰,准则,无形之术。
曾几何时,他只是读者。现在,他要成为作者。
他问系统:“你知道漫宿是什么吗?”
系统说:“您来定义。”
朝日时生轻笑一声,抽出一本空白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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