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要么什么？”

“要么它在副本之外也有实体。”沈确的声音微沉，“如果是这样，那在现实世界里就肯定有办公楼、有注册地、有物业。”

林阅的目光亮了一下。

“说得好啊，沈队长。”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只要它在现实里有业务，就有人得给它做保洁、收它的垃圾、管它的停车场、处理它的下水道报修。一家公司不管多神秘，总归得有人给它端茶倒水扫地擦窗。”

苏宅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林总，你的意思……咱们顺着万业的物业供应商往下挖？”

“先不急。”林阅站起身，将那张残页放回口袋，“这副本我们还没完全打穿——那个藏在十五层到十八层的‘万业社残余势力’，还在咱们眼皮底下晃呢。先把家里打扫干净，再出门查案。”

隔日一早，林阅带着沈确、苏宅以及那只小黑鬼，循着系统提供的线索，来到了地下十五层一处被层层封锁的废弃货运通道前。

通道口是两扇厚重的铁皮卷帘门，表面焊满了粗大的铆钉，门缝之间沾着一层干涸发黑的液体。卷帘门上方歪歪扭扭钉着一块褪色严重的塑料招牌，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万业社。

沈确上前试着推了推卷帘门，纹丝不动。他回头看向林阅：“是焊死的。”

林阅打量了一下那扇门，没说话。她蹲下身，指尖顺着门缝边缘摸了摸，随后回头看向苏宅：“这栋楼的结构图纸你有吗？”

“有。”苏宅把掌机屏幕翻转过来，调出那套全套建筑图纸，指着负十五层的位置，“这一层的原始规划是货运中转区，后来被改造成杂物仓，图纸上标注这里有一条货物滑道直通下方的负十八层报废锅炉房。”

林阅看着图纸上那道虚线标注的滑道入口，微微眯起了眼。

“所以那扇门是假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真正的通道藏在天花板的检修夹层里。走，找滑道入口。”

三人沿着幽暗的走廊摸索了大约十分钟，终于在一处废弃的消火栓箱背后，发现了一块明显被反复撬动过的检修盖板。沈确撬开盖板，露出一个约莫六十公分见方的深井式通道。通道壁锈迹斑驳，往下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但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机械运转声。

“我先下去。”沈确将军刺咬在齿间，双手撑住井沿，干脆利落地翻身跃了下去。片刻后，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到底了，安全。”

林阅与苏宅紧随其后。通道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水泥房间，角落里堆着废旧的铁皮柜和几桶发黑的油漆，而正中央的地面上，一扇嵌在混凝土里的防爆门半开着，门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透过半开的门缝，林阅听到一阵细碎的、犹如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声音，有人在说话。

“——总公司那边已经断了粮，咱们剩下的这些货，再不脱手，这个月连水电费都凑不齐了……”

“那能怎么办？跟谁收租去？楼下那个姓王的业主委员会根本不上缴了，金秘书被搞了以后，连终端通道都断了！”

“听说新来的那个物业经理是个活人？一个活人，跑到咱们这儿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管她是不是活人，敢动咱们的地盘，就不能让她好过。”

林阅站在门外听到这里，忽然就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抬脚一脚踹开防爆门。

“哐”的一声巨响，锈迹斑斑的门扇重重拍在墙壁上，震得头顶簌簌簌掉灰。室内灯影晃动，几道模糊的身影猛地齐齐回过头来，脸上露出惊愕混杂惊恐的表情。

那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地下加工屋。几张破旧的铁皮桌上堆满了各种杂物——一些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旧衣服、用麻绳捆扎的废旧证件、歪歪扭扭叠着的几叠冥币，以及墙角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骨灰盒。

桌后站着三个形态各异的鬼物。左边那个瘦骨嶙峋、穿着旧工装的家伙手里攥着一根烟管，右边那个矮胖的秃顶男人正在紧张地试图把什么东西塞进桌底的纸箱里，而正中央那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面容苍白的中年女人，则稳稳坐在一把老板椅上，隔着烟雾般弥漫的昏黄灯光，直直地打量着门口的林阅。

灰呢大衣的女人率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林经理，早啊。您大驾光临我们这种小地方还用得着踹门？”

林阅没理会她的挑衅，她径直走进屋内，拉开一张铁皮凳坐下，与那女人隔桌相对。

“万业社残余区，”林阅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语气平淡，“藏得还挺深。你们就是那1.4%的隐藏要素？”

灰呢大衣女人无声地笑了一下：“什么残余不残余的，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就是几个没地方去的老伙计，在这儿躲清静。”

“躲清静？”林阅的目光瞟过墙角那摞码得整整齐齐的骨灰盒，“屋子里摆着上百个骨灰盒，箱子里塞的冥币厚度快赶上印刷厂了——这叫躲清静？”

灰呢大衣女人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收敛了些许，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在灯下闪过一丝冷光。

“林经理，你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讨一笔旧账。”林阅从口袋里抽出那张残页，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指腹轻敲页面上那枚金色算盘的印章，“万业集团，听说过吧？你们是给它干活的。我就想问问，这幢楼里的那些‘货’——骨灰、旧衣、冥币，都是它让你们收集的？”

灰呢大衣女人盯着那张残页，脸色终于起了变化。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身后那个瘦高个烟管鬼明显焦躁起来，用烟管在桌腿上不自觉地敲了好几下。

最终，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是。”

“用途？”

“……不能说。说了，我们也会被清掉。”

“说一半。”林阅将残页收回口袋，“你们收集这些东西，是给万业集团做‘原料’的。什么原料？烧给谁的？”

灰呢大衣女人看着林阅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吐出两个字：“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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