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李沧甲所料,香脂阁的活动没做太久,他们小铺的生意也在慢慢回笼。
虽比不得刚开始那阵儿,但也总算熬过了苦寒,稳步开展了。
家中纸笔不多,李沧甲揣了银钱来到书铺,本只打算买些纸笔便罢,却没想刘临风竟又扮作小二模样在铺中忙碌。
他抬眼一笑,拱手道:“临风兄好兴致!”
刘临风眼睛一亮,拉过他进了里间,三两下掺了茶水才给了李沧甲胸口一拳,“李兄瞒我们好紧,亏得我和刘章台还为你回家面对夜叉捏把汗!”
李沧甲告饶:“临风兄勿怪,非是我有意作瞒,只想着给你个惊喜而后入城再同你解释,哪晓得当日一别,现下才见着!”
刘临风也就顺口一提,开张之日他还特地嘱了承叔送了两封鞭炮,李沧甲还给回了几罐面脂做礼。
“今日未去学堂?”李沧甲见他不语,岔开话口到。
“今日放沐,”刘临风方才还想着怎么开口,此下听他带转话题,便问,“听承叔说你不写本子要去学堂了?”
“确有此事,”李沧甲点头,“总归于名声有碍,夫郎也发现了此事,两厢计较下便同掌柜说了此事。”
其实最怕还是精力不济,但没必要多做解释了。
刘临风自晓得书生极重清誉,他尚且不敢胡乱造次,更遑论草根出身的李沧甲!
于是他沉吟着开口:“你此般想是极好的,可是打算进学堂?”
“正是,”李沧甲道,“只是眼下早已过了入学的时候,只能今年大考过后了。”
刘临风挑眉,“李兄这可就不把我当兄弟了。”
李沧甲苦笑,“临风兄想岔了,若只我一人,我定早已寻了兄台举荐,而今我那小舅子同我一道入学,于临风兄怕是有些费事,故才未提起惹了临风兄生分。”
刘临风哈哈大笑,“我当多大事,大不了我同刘章台一人举荐一位便是,这有何难?”
说罢,他见李沧甲欲言又止,一扬手止住他的话头,“此事就这般,我知你品行,又是童生,你小舅子也已开蒙,事情好办得很。”
“章台兄……”
刘临风摆手,“莫要费心,我明儿就说与他去。”
李沧甲起身行了大礼,“大恩不言谢,往后有甚用得上我的地方,刘兄尽管开口。”
刘临风冲他挤眉弄眼,“尔后有了新鲜好看的册子先给我瞧瞧就是。”
李沧甲都不知自己再画漫画在何时,只道:“若画了,定当率先同临风兄瞧看。”
走出书铺之时,李沧甲大舒口气,没想到当日一本风俗杂刊为他带来了往后种种造化。他当真是运气极佳!
人市同牲畜市场在一处,不过一破落泥墙,便隔开了繁华与清冷两个世界。
李沧甲踏步小巷,越近里面,街道两旁渐渐有了询价打标的各类奴隶站立此处。
瞧着来人书生装扮又模样俊郎,好些个神色恹恹的女孩儿小哥儿便要猛扑上来求着人带走。
李沧甲板下脸孔,任着这些个奴隶发挥的人牙子终于笑着招呼上来:“书生可是想要寻什么样式儿的?”
李沧甲环顾一圈,正待回话,就听这人牙子凑近他耳旁悄声道:“昨儿个刚收了几个好看的,书生可要瞧瞧?”
李沧甲皱眉,“我买来做活儿,可有推荐的?”
人牙子一撇嘴,暗自嘀咕:装什么清高,脱下衣服还不是一脸的禽兽。
手却连拍几下巴掌,冲着身后一小姑娘使了个眼色。
眨眼功夫,李沧甲面前就立了七八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儿。
李沧甲不解,“没有稍大些的?”
“大些得加钱,”人牙子没好气,“银钱可准备好了?”
“这样的多少一个?”
“十五两,不议价。”
李沧甲一噎,最终在里面挑了两个稍微眼神干净的付了银钱接过身契就离开了此处。
“那书生真是个傻的,”方才进去叫人的小姑娘看着李沧甲背影奉承道,“到了您的地界儿还这般态度,真不把您放在眼里。”
人牙子瞧着入手的三十两白银哼笑一声,“倒也不算坑他,那些孩子本也值这价。”
不过也只是本来罢了!
“要不说还是您老会做生意。”一堆身有残缺的也能卖上这价儿,不愧是她跟着的人。
两人谈笑着回了房。
只李沧甲领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小竹竿回了院子。
宋余正在做午饭,见着李沧甲领着进来的人,眉心一蹙,“这有十岁吗?”
没得活儿没做还得他俩伺候。
李沧甲同他做了番解释,而后才告知他二人年纪,“都十三了,常年吃不饱饭致使这般模样了。”
宋余瞧着可怜,轻轻拉过一人,却见其抖得厉害,接着竟是跪倒在地咚咚咚三两下就将额头磕出血来!
旁边那小孩儿见状吓得正要跪下,被李沧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咋突然磕起头来了?”
那跪倒在地的小孩儿已经被宋余给拉了起来,而下正拿着手绢给他细细擦拭前额的血迹。
小孩儿眼也不眨地盯着宋余的动作,等人将他放开,他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李沧甲同宋余面面相觑,颇有些头大。
等到俩小孩儿哭够了,就见男孩儿突然拉着女孩儿再次跪倒,而后掀开两人凌乱厚重的头发,道:
“我和妹妹被爹爹卖给拐子时因不听话,同其打斗时没了半边耳朵,方才出来见您的八个人都是身有残疾,平日十两也卖不出去的,您和夫郎都是好人,若……若将我们换回去,十五两还能选个好人的。”
他们被换了许多次,每次被人买进都少不得一顿毒打,而今这家夫郎却与从前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甫一看见他们就面露悲色,语气怜悯,他不想被这样好的人赶走,也不想让人被坑骗,是以带着妹妹主动坦白。
李沧甲叹口气,“傻不傻?现下你说了实情,我们当真不要你们怎么办?”
男孩儿抿了抿唇,一根筋道:“你们总是会发现的。”
李沧甲拉起二人,“可有名字?”
俩人摇头,“我们是爹爹吃花酒被娘生下的,娘亲一直叫我们狗蛋二丫,前两年娘亲去世,爹爹便将我们卖到了此处。”
便是在那人牙子处蹉跎了这许多年!
“往后你叫李想,妹妹叫宋安可好?”
“我……”男孩儿震惊抬眸,“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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