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姝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她接着道:“何况听我二叔曾言,除未城郡王外,今岁有五六个藩王也被召回京,其中就有燕勒王、晋振王。你素习有封狼居胥之心,应当知道晋振王护甲十万坐镇山西,燕勒王节制沿边威慑蛮夷,二人势力虽不如宁定王,也堪称雄霸一方之主,以镇边守界行割据之实,不可小觑。此番太孙这两个虎视眈眈的叔叔皆来朝,若走私孔雀绿釉之事传入他们耳中,就是不想掀起腥风血雨也要掀了。”
“这些我倒明白,只是为何偏偏是八月初五?”秦禄不解。
“听我细细说来。”
她衣袖轻挥,听风走至雕花窗前,从按几上的一张漆雕方盒里拿出几张白底图纸来,递给秦禄。
秦禄伸手接了。他从上往下一张一张看过,发现皆是墨线勾的十二生肖图案,其中有一张还是龙凤纹。
耳边传来吕姝的声音:“两月前振王在耒窑订了一套瓷碗,叮嘱八月初一前送到京里。昨日交物件的人回来,禀报说振王和勒王结伴而来已到济南,把东西送到了振王岳父府上。由此估算路途所费时日,两位殿下最晚也不过八月初五便到京了。”
“京师百姓素以太孙德厚才高,亲贤好学,仁惠济民,想来殿下爱惜名节,章明其身,不会任凭此事败坏声名。振王岳父乃吏部侍郎周泉,百官考察期间他是主考之一,我猜不必到八月初五,你说的转机便到。”秦禄翻开手上那沓纸,捻着一角,把龙凤纹样的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似点漆的双眸紧盯那纹样,思虑道:“只是这物件若是送太孙,这一件龙凤纹的怕是不妥。”
“宗室虽得以用,但单拎出来岂不刻意?倘叫皇爷疑心其间有取而代之之意,兴大狱夺人命不可避免。”
他把头抬起,神色呆愣。停顿许久,他才叹气道:“从前高季迪龙盘虎踞四字释苏州,圣上疑其逢迎张士诚,揣其有谋逆之心,故腰斩之。”说到这里,他眼底一冷,既有凉意又有惋惜之意。“皇权高深,非你我能测。若此礼有误,吕府必受振王牵连。”
吕姝亦是惋惜,连连慨叹:“季迪天资高逸,生性淡泊,不堪尘世所累。其陨落乃诗坛一大痛。”说罢,鼻头一酸:“可叹这二十年间,再无人如他这般高才。”
秦禄听及此,冷笑了一声:“季迪之后哪还有诗,应制奉诏,逢迎唱和,哪堪称诗。”
吕姝亦道:“你还不知道么,那是台阁之内各人的保命符。”
“这比喻恰当。”
“‘向水际独坐,林中独行’,我亦向往之。只是你看我,一身受俗务所扰,做一人间惆怅客尚且还罢了。惟愿入了极乐世界,季迪与我从陶公之愿能够顺遂。”
从前她学会庆诗歌,第一就是学高季迪。
王子充谓“季迪之诗,隽而清丽,如秋空之隼,盘旋百折,招之不肯下。又如碧水芙蕖,不加雕饰,翛然尘外。”此评甚是恰当。
季迪惨死,一说是因逢迎张士诚,一说是因讽刺圣上。不论是哪种,其实圣上不过是借其在文坛领袖的名望杀鸡儆猴,叫文人不敢造次,乖乖顺从朝廷罢了。
“冥飞惜未高,偶为弋者取”,吕姝从虚唇间念出这两句,浑似无力,了无生机一般,“犹怀主恩深,未可轻远举”,说至这最后,犹如说到自己身上,胸口愁闷,面泛苦色。
“你这又是多思。”
他拿起一把竹韵折扇,给吕姝扇起风来,“我还不觉进了秋序,闻你这一腔悲秋怀古,忽然便觉秋已深了似的。”
说罢还耸着肩,舌头嘶嘶两下,浑似被冷到哆嗦一样。吕姝看见这模样,好似被拉了一把,感伤顿无,杏脸之上泛出蝶花一样的笑来。
她道:“不敢多言了,也就是我们在屋里无人时闲谈。”吕姝向来谨慎,说话时,皆要人守着院门,房内的丫鬟只放听风惊月,不肯多一个。
“再说你问我振王的礼是送谁的,你猜是给太孙,不然。”她从秦禄手中拿过图纸,“这是一套釉里红地白花暗刻走兽纹瓷碗,一式十二样,图案是十二生肖。龙年生肖那件碗器嘱咐绘制成龙凤纹,意寓龙凤呈祥,送的正是皇爷。”
“那便好。可你就如此笃定太孙惜节,倘使他不如你预料的那般,又待如何?”
吕姝指着纹样边上的正楷小字,“你瞧这儿。”
秦禄顺着她所指看去:在交错环绕之外,一个圆内用单排写着‘大明会庆年制’,此外还有一句吉利话‘耒窑瓷贺吉祥’,仍是楷书,字样略小,首尾用如意云纹包裹。
“这种款识此前从未见过”,他随手拿起案几上一空碗,倒转起来,“顶多是写天干地支,不然便是不写,空空如也。用年号标注,这是何意?”
吕姝道:“这是我命人特意写上的,原本只是求个吉祥,不想也成了保命符。既知振王欲送呈圣上,便趁此机会,叫圣上想起还有耒窑这个窑厂来。待圣上过问窑厂之事,太孙焉敢不理这走私勾当?”少时,她停顿片刻,“只是若走到这步田地,吕家虽躲过抄家之罪,至少也要脱好几层皮。”
秦禄把折扇合起,往掌心里轻敲几下,兴奋地夸赞:“未城远离京师,你尚且运筹帷幄如此,我看那些在京师的臣子幕僚、门客相公,在你面前都要稍逊风骚。”
想到吕姝外祖父受聘于勒邸,不免畅想着有一日她在燕地如何筹谋效力,助勒王痛击北元,若他得以北上,到那时两人岂不又能在一处?想到这里,他笑起来,很是欢喜。
吕姝冷笑一声:“别拿我和那些臭男人比。”
秦禄尴尬地抿着嘴:“坐在你面前的我,也是臭男人?”
“我说的是那些一味尊儒的理学卫道士,只管纸上文章,只计功名利禄,视老弱妇孺如无物,令贫者无立锥之地,”想到她自己的死,面上骤然有愠色,“你要对号入座,便随你。”
“我还不曾堕落至此。”秦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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