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夜幻境袭扰,青溪村在林守义坐镇之下,民心渐渐收拢,家家户户谨遵叮嘱,入夜闭门静心,摒除杂念抵御煞邪迷障。天边夜色由浓黑转为深灰,临近五更,正是昼夜交替、阳气将要萌生的关键时刻,连日萦绕在村落上空的黑雾,看似沉寂收敛,实则后山禁地深处,正在酝酿灭世剧变。
林守义辞别一众留守宗祠的老者,独自返回老宅密室,连日来他一边安抚村民稳住民心,一边借着闲暇翻阅先祖遗留的卷宗,逐条梳理镇山灵玉与诛邪木令的藏匿线索。油灯灯火摇曳,昏黄光晕铺满泛黄的古卷,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三重封印的构筑原理、历代修补破绽的经过,还有三百年前先祖以精血锁煞的惨烈往事。指尖抚过纸面陈旧墨迹,他眉宇紧锁,越看心底越是沉重。根据卷宗推算,封印裂痕每时每刻都在被地底凶煞冲撞扩张,最多撑不过三日,可眼下凶煞接连以幻境攻心、消磨村落气运,已然提前加速了封印崩坏的进程,变数陡生。
屋外夜风渐渐反常,原本只是呜咽低鸣的寒风,不知何时变得狂躁凛冽,拍打在院墙木窗上砰砰作响,像是有无数厉鬼在外疯狂捶门。室内油灯火苗骤然歪斜,忽明忽暗,缕缕刺骨阴冷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哪怕屋内点燃炭火,也压不住源自地底的阴寒。林守义猛地合上古籍,纯阳灵气下意识流转周身,心头警铃大作,起身快步踏出密室。
刚跨入院落,脚下地面便传来一阵细密震颤,整座青溪村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轻微颠簸不停,院内砖瓦微微晃动,墙角泥土簌簌掉落。远处村中各处,陆续传来村民惊疑的呼喊,家家户户门窗磕碰声响连成一片,方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民心,再度被突如其来的地动搅得惶惶不安。守在宗祠的五位老者也察觉异变,拄着拐杖匆匆走出,苍老的脸上布满极致的惶恐,抬眼死死盯住后山方向。
后山原本笼罩的浓黑煞雾,此刻不再是平铺弥漫,而是疯狂向上翻涌、膨胀,化作一座座狰狞的墨色云团,在半空盘旋翻滚,云团之中隐现暗红煞气,如同凝固的血水,远远望去触目惊心。山川草木簌簌发抖,后山成片古树枝干弯折,落叶漫天飞舞,清溪河水无端翻涌冒泡,原本澄澈的溪水快速变得浑浊发黑,水面漂浮起缕缕黑雾。
“不对劲,封印要撑不住了!”林青山声音干涩发抖,花白胡须随着身体颤动不停,几位老者并肩而立,苍老的身躯在大地震颤中摇摇欲坠,穷尽毕生修为凝神感知地气,只察觉整条依附后山的灵脉正在飞速枯竭,源源不断的精纯地气被地底凶煞吞噬一空。
林守义纵身一跃,登上村口最高的老槐树树冠,居高临下俯瞰整片后山。他双目纯阳灵光微闪,灵瞳穿透厚重黑雾,清晰看见地底深处三道层层叠加的巨型封印阵法,布满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蔓延扩张,封印之上铭刻的先祖符文光芒黯淡,一处接一处接连熄灭。那头被封禁三百年的本源凶煞,蛰伏地底吸收百年阴气、封禁逸散戾气,体魄与凶力早已远超当年,连日试探攻心不过是消耗封印余力,待到时机成熟,便倾尽一身本源蛮力硬闯禁锢。
就在天边第一丝微光即将从地平线露头的刹那,一声震彻方圆数里的惊天巨响自后山腹地轰然炸开!
轰隆——!
巨响震得整座青溪村屋瓦纷飞,孩童骤然放声痛哭,壮年人立足不稳摔倒在地,村中水缸、陶罐尽数崩裂破碎,清溪大浪拍击堤岸,水花漫天。后山半山腰大片山体轰然塌陷,土石崩落滚滚如山洪,三道传承三百年的镇煞封印,从最底层开始大面积崩裂破碎,无数阵纹碎片化作点点灰雾消散在半空,维系青溪村世代安稳的屏障,就此断裂。
封印破碎的一瞬间,无穷无尽、浓稠如实质的滔天阴气自塌陷的山体裂口之中喷涌而出,黑色煞气如同决堤洪水,顺着山谷沟壑狂奔倾泻,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山下青溪村席卷而来。煞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地面冻土凝结出漆黑冰碴,空中飞鸟触碰到煞气当即坠地僵死,连空中飘荡的夜风都被浸染成墨色,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恶气。
一头身形隐没在无尽煞气之中的庞然大物,缓缓从地底深渊探出身躯,没有固定形貌,由万千怨魂、阴寒戾气、地底污煞糅合而成,庞大的躯体盘踞在后山废墟之上,仅仅是散逸出的一丝威压,便压得整片天地气流凝滞,天穹黑云下沉,日月天光尽数被黑雾遮蔽。三百年困锁之仇、被先祖封印的刻骨怨恨、渴望屠戮生灵补足修为的暴戾,尽数化作毁灭欲念弥漫四方,凶煞低沉诡异的嘶吼穿透层层黑雾,钻进每一个青溪村民的耳朵,入耳便心神发颤、气血翻涌。
“封印破了……百年凶煞,真的现世了……”一名老者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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