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听佯装失落逃走。

在离开那人视线后,步伐逐渐平缓下来,不疾不徐往西园走去,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前脚刚踏进院门,后脚就有人捧了东西进来,说是侯爷让送来的。

林晚听随手翻了一下,是一些女子的首饰和布料。

看来是看她今日穿得太过寒酸,来补偿她来了。

如果是几年前,林晚听可能会感动一二,认为父亲其实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但那些期待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一点点消磨,到了如今,她心里竟再也升不起任何波澜。

不过有礼物收林晚听还是高兴的。

她没再多看,而是吩咐竹苓:“收起来吧。”

竹苓有些不舍:“小姐不戴上试试看吗?”

“还有这料子,做成衣裳穿上一定很好看,奴婢还未曾见小姐穿过这般鲜亮的颜色呢。”

哪有姑娘家不爱俏的?

别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小姐更是衣裳首饰一大堆,每日都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只有她家小姐,穿来穿去就那么几套素净的旧衣,首饰也没有两件。

竹苓很是心疼。

林晚听却不以为然的摇头:“不必了,被夫人和林知意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这种事情她很早便经历过了。

那时候林晚听才七岁,祖母还没有完全不理事,见小孙女看上去瘦巴巴的,身上穿得连府里体面点的下人都不如。

想着她死了亲娘,没人照顾,定是底下的下人怠慢了,便提出要将小姑娘养在膝下亲自照料。

城阳侯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但林夫人却是大闹了起来。

说老太太偏心,要抬举一个庶女,不把她和她生的两个孩子当人看。

林知意小小年纪也跟着哭闹,说祖母只疼妹妹不疼她,各种控诉委屈。

老太太被闹得头疼,只能作罢。

最后让人送了一些衣裳首饰给林晚听,算是弥补和安抚。

那些东西刚送到林晚听的院子里,林夫人便派了人过来,将东西全部搬走,然后随便丢了几匹粗布料子和一些不值钱的首饰给她。

那仆妇睥睨着她,趾高气扬的说:“夫人说了,女子要端庄,不可打扮得太过招摇,夫人可是为了二小姐好,二小姐可别不知好歹。”

这事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但她最后也没管。

说白了,就是为了侯府的安宁,选择了牺牲最不重要的林晚听罢了。

送那些衣裳首饰真是为了她吗?

不是的,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罢了。

后来林晚听九岁那年,城阳侯新纳了一房妾室张氏,张氏刚进府,还不知道府里的一些事情。

见小姑娘穿得这么素净,又没了娘,便送了她好几套颜色鲜亮的衣裳,还送了几套漂亮的首饰,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事被林夫人知道了,当即将她叫到了跟前。

林夫人眼神睥睨不屑,带着厌恶:“小小年纪不学好,打扮成这样子是想学你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娘一样勾引男人吗?”

她让人扒了林晚听的衣裳和首饰,说她偷人东西,罚她跪佛堂。

张氏也因此被林夫人找了理由警告责罚,从此再不敢靠近林晚听。

“夫人简直太坏了!”竹苓愤愤不平。

林晚听却是轻笑,心说咱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只不过能力有限罢了,不然指不定更坏呢。

竹苓将东西都收进箱匣里,想起先前的事情不禁感叹:“大小姐竟然看上了周公子,那小姐您是不是就不用和周公子定亲了?”

林晚听半躺在软榻上,慵懒随意:“没那么容易,林知意蠢,但父亲和夫人可不会任由她乱来,丢了和三皇子的婚事。”

竹苓拿过一旁的毯子上前盖在少女的腿上,“小姐当心着凉,您的腿如今可见不得风。”

她见小姐似乎半点不急的模样,知晓她心中定是有章程的,便也跟着淡定下来:“小姐打算如何做?”

“哪里用得着我去做什么?”林晚听斜斜倚着,微挑了眉梢:“父亲夫人不愿意,但这不是还有林知意和三皇子吗?”

她轻笑:“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林知意给那周翎礼示好,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说第一个容不得他的人是谁?”

竹苓猜测:“三皇子?”

自己的未婚妻子爱慕旁人,和别的男子纠缠不清,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何况是身为天潢贵胄的三皇子。

可林晚听却是摇头:“是夫人。”

“夫人是什么人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她可不会认为自己宝贝女儿会有什么错,千错万错那肯定只能是周翎礼的错,她想保林知意和三皇子的婚事,肯定会先解决周翎礼,不让这事传出去。”

“那周公子岂不是惨了?”竹苓心下微惊,但并没有多少同情的心理,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周公子虽然无辜,但她家小姐也很无辜呢。

既然一定要牺牲一个人的,那肯定只能牺牲周公子啦~

林晚听食指勾起胸前垂落的发丝,在指尖轻轻环绕,唇角掀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看戏的意味也很明显。

“那就要看周翎礼对林知意有没有那个心思了。”

“若他看不清现实,妄图真和林知意有什么牵扯,那侯府定然是不会容他的。”

“若只是林知意单方面的纠缠,那事情就有意思了。”毕竟城阳侯可是对周翎礼很看好的,他可不会为了维护林知意而是非不分。

前者周翎礼自己把自己作死了,那婚事自然就不成了。

后者可操作的空间很大,只要将林知意和周翎礼两人绑在一起,便是一举两得。

既能摆脱婚约,又能毁了林知意,多好。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对林晚听有利的。

不过观刚刚的情形,显然是后者。

……

林知意众目睽睽之下给周翎礼送汤的事情,很快便传入了林夫人的耳中。

如同林晚听所猜测的那样,林夫人一点没觉得是林知意的问题。

她本就怀疑周翎礼为攀高枝刻意勾引,此时听闻这事也只是更加认定了此事。

到了晚间,便让人请了城阳侯过来,说那叫周翎礼的举子心思不轨,将注意打到了林知意身上。

城阳侯人到中年,因为习武的缘故并未发福,反而身材伟岸,本就不俗的相貌如今也很有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被妻子伺候着宽衣,外衣刚脱到一半便突然听闻这话,城阳侯顿了顿,目光落在妻子面上:“此话怎讲?”

城阳侯很少会去管内宅之事,加上林夫人又刻意瞒着,是以他并不知晓林知意落水醒来后闹的这些事。

包括今日林知意给周翎礼送汤,城阳侯不主动问,下人也不可能特地去告诉他,说你女儿跑去给男人献殷勤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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