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苏缩进床褥之间,呼吸沉沉,对门外道:“你先别进来。”
“我,我刚起。”
她挪到等身红木立柜前,找出一条干净的亵裤换上,待身下重归干燥,她的脸侧仍如沸水滚烫。
怎么回事。
之前从未这样的。
一定怪那个离奇的梦境,害她起了不该起的欲望和念头。
待把自己打理得清爽,祁苏才咬咬牙从榻上坐起来,摸了一把脸,对门外道:“进来。”
门板轻响,日光透过门缝钻到珠帘缝隙里,又跃出缝隙斑斑驳驳地映在白玉地砖上,衣袂浮动,赵景年的身影和地砖上的斑驳珠影交叠在一起。
祁苏看了他一眼,便将头像偏过去,摸着发尾,“什么事?”
赵景年垂眼看着她脸侧绯红,答非所问,“你的脸,好红。”
祁苏忙盖住自己的脸,闷声:“只是热的。”
这人烦死了,有事就说事,总盯着她脸作甚。
赵景年看着她将自己往被褥深处埋,眸色暗了暗。
她还是不喜欢和他挨得近。
他垂着眼睛后退几步,小声道:“今早,西厢房,来,来人了。”
祁苏从被褥里探出半个头,“陈萍萍兴师问罪来了?”
二人昨晚把陈萍萍那院子闹成那副模样,便是傻子也知道是谁干的。
“我,赶走了,”赵景年摇头,“没,没证据,不能罚。”
昨晚行事实在荒唐,他自小被教导仁义礼智君子之美,那晚却和祁苏胡闹一番,按他从小学的规矩,理应唾弃悔恨的,可赵景年心底却生出隐隐的快感来。
祁苏从榻上缓缓起身,“昨日行事如此隐秘,料他们也抓不到把柄。”
她愤愤地踩上鞋袜,“下次再惹我,我还这样恶心他们!”
说完这话,又想起赵景年仍在身边,祁苏又偏过头去看他,“你不会觉得我恶毒吧?”
她不是隐忍的性子,受了欺负必定要百十倍报复回去才罢休,落在赵景年这自小家规森严的公子眼里,指不定会有个毒妇形象。
她偷偷抬着眼睛去看他,却看到他弯起眼睫,“你高兴,就好。”
祁苏语凝。
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不是说古人最讲究礼法规矩了吗,这人怎么会流露出那样包容温和的神色,怎么对她的粗鄙没流露出半分嫌弃。
她盯着还未换去的大红被褥,缓缓抬手去摸垂落的发丝,低声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今日,回门。”
祁苏皱了皱眉,想到临川侯府那些个刻薄人,她又烦躁起来。
她一个人去应付侯府的人不算什么,可今日回去是要和赵景年一起的,侯府里的下人总喜欢闲言碎语,指不定会对着赵景年说些不好听的话。
她被人说闲话倒没什么,她向来脸皮奇厚,只是这个小结巴……
她抬起眼睛看着赵景年,这人还垂着一双圆润眼眸盯他,秋水眼眸在日光弥漫间泛着金光,无辜纯澈。
祁苏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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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安替祁苏梳妆完毕已是辰时,用过早膳出门,赵景年已早早地侯在芳菲院门前了。
日头愈升愈高,蒸腾出夏日独有的热气,烈光环绕着微倚院门的赵景年,在他身上留下熠熠光影。
南安扶着祁苏朝他走去,边走边在祁苏身边耳语,“姑娘看姑爷,今日是不是分外俊朗?”
祁苏抬抬眼皮看了赵景年一眼,又飞速把脸侧过去,“就那样吧。”
南安皱眉,“姑娘这话,要是让姑爷听到了,指不定他又要伤心了。”
“姑爷今早寅时刚过便开始穿戴梳洗了,挑了好几身衣裳才满意呢,穿戴完毕,又熏了好几遍晏香,才敢去敲姑娘的门,唤姑娘起床。”
祁苏听了这话,这才认真打量起赵景年来。
他似是喜青色,今日穿着了一身青袍,银色暗纹点缀于衣袂之间,在日光下泛光,腰间挂着一块素净玉珩,倒不似武将,更像是朝堂里的文臣。
此刻赵景年正微微倚靠在院门上,日光映得他面色澈净,沉眸看着祁苏,随着祁苏越走越近,那温润的眉眼间跳出局促,面上也红了起来。
祁苏看着这人由微微昂首逐渐低下头,盯着他脸侧的红晕看了一会,便收回了视线。
怎么脸皮这么薄,看几眼就要脸红。
她不再打量他,走到他身边,“走吧?”
赵景年抬起眼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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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苏归宁,赵景年伴送,随行的还有南安和赵景年的近卫孙去野。
几人穿过悠长回廊,走过垂花门,便到了仪门。
祁苏迈过仪门小槛,没走几步,边看到正门处有一人正朝仪门这边走来。
她还未来得及辨认,身旁的赵景年便抬袖行礼,“兄长。”
青色缎履在祁苏身前半丈外停下,温和如水的声音响起来:“景年,弟妹。”
祁苏抬起眼睛,原来这就是赵景年的嫡兄。
赵景年向祁苏介绍,“我的,兄长。”
“弟妹还没见过我吧?我是景年的兄长赵景山,字从玉。”
祁苏被南安扯了扯袖子,忙低头行礼。
赵景山弯起眼睫浅笑,打量着二人,“今日是要归宁?”
祁苏答:“是。”
她微微低着头,被赵景山盯着,祁苏颇为不自在。
赵景山看着低眉颔首的祁苏,忽地想起来什么,从袖袍里取出一小玉瓶递给她。
“听说弟妹前日受了家法,女子身娇,还是不要留疤好,我随身带着这药,倒是挺有效的,弟妹拿着用罢。”
经他这一说,祁苏才想起自己背上还有一道伤,过去经常受伤,这些小伤对她来讲实在不算些什么,况且南安也早替她上过药了,如今赵景山送的这药实在用不上。
祁苏本想拒绝他,可身侧的赵景年却接过他递出的药,笑着对其道谢:“多谢兄长。”
赵景山轻轻笑着侧身,“行了,归宁要紧,别让岳家久等,快带着弟妹走吧。”
赵景年点头,带着祁苏出了正门,上了马车。
赵景山立在原地,抿唇微笑看着二人走远,随着二人上车离去,他落下嘴角,狭长眼眸里阴阴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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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被马车颠簸着撞到箱壁上了。
她捂着被撞得发麻的胳膊,扯开帷幔让车夫驾车架稳一些,而后又挪回小几前坐好。
马车晃得厉害,明明不是难行的路,这生手车夫却将车架得如同行走在山间小路之上。
当祁苏又一次差点被甩飞出去时,赵景年将她拉到了身侧。
温热的手轻轻按着她的左肩,将她的头微微靠到了自己肩头,“再忍一下。”
祁苏没有躲开,轻声喊他:“小结巴。”
赵景年垂眼。
“你和你兄长...关系好吗?”
赵景年顿了半瞬,轻笑道:“很好。”
“兄长一直对我很好,自从母亲不再管府内事务后,他便成了府内能照顾我的唯一亲人,”提到赵景山,他罕见地没有口吃,“兄长是天生的国才,早早地入了仕,如今官及御史中丞,是我的敬仰。”
“军中事务繁多,日后你在府内遇到了麻烦,我若不能及时赶回来,可以去找兄长帮忙,他定会帮你的。”
提到自己的兄长,赵景年表现得倒不像有重言之症。
他讲完这些,又忽地想起来自己与祁苏的婚事。
临川侯府与靖国公府素有婚约,赵景山到了婚嫁年龄,合该先成亲,娶了祁苏的人本该是他,可赵景山却一再推脱,靖国公才让赵景年娶了祁苏。
他又变得恹恹,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去观察祁苏的脸色。
她这时候问他兄长,是不是觉得他不及兄长?
是不是对这亲事心怀不满?
他从祁苏脸上看不出喜怒,自己的心里却酸起来,缓缓压下眉眼,衣角卷了又卷。
也罢。
他本来就是不如兄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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