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等待进入网审

沈燃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新来的？六点三十了。沈总的咖啡要是凉了，你自己卷铺盖走人。"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哦，是沈家。

沈燃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他打小在城西孤儿院长大，十六岁出来打工，在餐馆端过盘子、在仓库搬过货，两天前应聘进了沈家做仆役。从哪条街走到哪条巷、孤儿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是朝哪边歪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有一样东西不太一样——他脑子里有个系统。

这系统打他八岁那年大病一场、烧了两天两夜，醒来就跟着他了。孤儿院小伙伴没有、工友也没有，全世界就他一个人有。他一开始也慌过，院长只当他烧糊涂了。后来发现这系统不干大事——偶尔弹个任务，完成了给点小好处：当月工资莫名多几百，搬货手总比别人稳，雨天总能赶上末班公交。

他就习惯了。用他自己的话说："来都来了，还能扔了不成。"

至于掌心那道金线——他一直当它是胎记，从小就有，别人问起就答"胎记"，他自己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脑子里就在这时"叮"了一声。

【新任务发布：攻略本世界目标·沈烬。】

沈燃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我？攻略他？"他在脑子里跟系统确认，"我连这个月房租都没攻略下来的人，你让我攻略一个开集团的？"

【请宿主正常执行攻略任务。】

"合着我这是来端个咖啡，还要顺便把老板追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先被领到更衣室。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套制服——黑白配色，领口别个白蝴蝶结，裙摆及膝，腿上还配一双白袜。

女仆装。

"……姐。"沈燃抬起头，"我前两天来面试，填的是男仆。扫地、跑腿、端盘子，什么都行。这个——"他抖了抖那条裙子，"这不是裙子吗？发错了吧？"

管事的把脸一撇，压低声音，那神情像在说一个不能外传的秘辛："没发错。沈总的规矩——他跟前，不能有男的近身伺候。"

"啊？"

"但他又说了，"管事朝那套女仆装努了努嘴，"穿上这身的，就不算。"

沈燃："……"

他低头看看女仆装，又抬头看看管事。感情这是个什么毛病——男的不能近身，套上条裙子就不算男的了？这话讲给鬼听鬼都不信。

可管事那副"你别问、大家都懂"的表情明摆着：这规矩就是沈总定的，宅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没人敢多嘴。

"那行。"他把裙子往身上比了比，"那……穿这个加钱吗？"

"加。"管事答得飞快，"比你原来多一截。"

"那没问题了。"沈燃对着镜子比了个大拇指，"行，挺精神。"

——他不知道的是，这"男的不能近身、穿裙子就例外"的怪规矩，是沈烬专门为他定的。管家周叔心里门儿清：沈总从前哪有这规矩，自打这位要进门，连夜把样服都挑好了。

大宅是真的宽阔啊，没错就是宽阔。沈燃从佣人房走到主厅，愣是走了一刻钟，路过两个花园一个喷泉，还差点在一处回廊里迷路。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这哪儿是雇了个女仆，这是雇了个马拉松选手。

厨房里已经忙开了。一个系着深蓝围裙的管事女佣叉着腰站在门口，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嘴一撇："新来的？"

"嗯。"

"沈总的咖啡，七点之前端到书房。注意别凉了，不然你今天就白来了。"她把手往围裙上一擦，丢过来一个托盘，语气里带着点看新人的优越，"别说我没提醒你——沈总规矩多，惹了他，这宅子里没人能留你。"

沈燃接住托盘："……规矩多？"

"多着呢。"女佣哼了一声，"头一回干吧？别到时候哭鼻子。"

沈燃"哦"了一声端着咖啡就走——他没告诉这位大姐，他这辈子端过的东西，可比咖啡烫手多了。

书房在三楼，门虚掩着。

沈燃抬手正要敲门，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点委屈的声音：

"……我说了，这份文件不签。"

沈燃手一顿。

"谁欺负我都行，就你们不行。"那个声音继续说，尾音都往下塌，"我要是真这么没用，你们早该把我从这张椅子上赶下去。"

沈燃："……"

沈燃举着托盘僵在门口。听着像在跟人打电话——董事会又施压了？他这会儿进去，是不是撞人谈事，不太合适？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先退两步，门就从里面开了。

沈燃下意识往里一瞄——书房空空荡荡，除了沈烬，连个听筒都没有。

他："……"

合着刚才那些话，是对着空气说的？

门口站着个人。深灰家居服，头发带着没睡醒的乱，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抬眼看见沈燃，先是一愣，随即弯出个温和无害的笑：

"……你是新来的？"

沈燃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比他大不了几岁，长得是那种放人群里一眼能看见的好看，却偏端着副"我刚被欺负了、你别凶我"的劲儿，看得人心里直发软。

"沈总。"沈燃收回目光，把咖啡递过去，"您的咖啡。"

"谢谢。"那人接过去，低头抿了一口，忽然抬眼看他，"……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沈燃："……"

"董事会今天又拿那几项项目压我。"沈烬端着咖啡，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我签吧，他们说我不够强硬；我不签吧，他们说我怕了。你说，我是不是该认命，回去当个闲散少爷？"

沈燃看着他，脑子里那根"任务"的弦"嗡"地响了一下。

——系统给的资料上写着：攻略目标·沈烬，沈氏集团现任总裁，性格温润，待人亲和。

沈燃盯着"沈烬"两个字看了两秒。巧了——跟他一个姓。

他没多想。老板姓什么，跟一个打工端咖啡的，能有什么关系。

沈燃默默把后半句在心里划掉，改成：性格温润，待人亲和，会对着新来的女仆装可怜。

"……沈总。"沈燃斟酌了一下，"您要不先喝口咖啡？凉了不好喝。"

"你也觉得我该认命？"

"不是。"沈燃说，"我是觉得，您对着一个第一天来端咖啡的女仆说这些，是不是有点病急乱投医。"

沈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地笑出声来："……你倒是敢说。"

"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实话多。"沈燃面无表情，"您要是想听安慰，我可以现编；您要是想听实话，那就一句：能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不会真觉得自己没用。"

沈烬端着咖啡，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亮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

他弯了弯嘴角："……那要是真觉得没用呢？"

"那就证明给我看。"沈燃说，"您要是真没用，我明天就不来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身后传来沈烬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沈燃？"

沈燃脚步一顿，回头："您知道我名字？"

"新来的都登记过。"沈烬靠着门框，朝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明天见。"

沈燃"嗯"了一声，走了。

他走出老远才觉出不对——他还没告诉过这人自己叫沈燃，登记册也没见过，沈烬怎么一开口就叫对了？

他戳了戳系统："沈家新仆役名册上，写我名字了？"

【已登记。】

"……行。"老板看过名册记住他，再正常不过。

——沈燃不知道的是，他刚走，书房里的沈烬就收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笑。他垂着眼，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轻声说：

"……还是这副样子。"

当天下午，沈燃就"出名"了。

不是因为端咖啡端得好，是因为有人想算计他，当场就直接顶回去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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