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八年秋,沈宗秀奉旨入宫,侍奉孙皇后。
次日一早,天尚未亮,她便被宫人唤起。殿内烛火昏黄,映得铜镜里的人影模糊。她望着镜中自己——面色尚白,眼神却比往日沉了几分,再不是顾府里那个隐忍低调的四夫人,而是紫禁城中,谨小慎微的医女。宫人捧来青布比甲、素色罗裙,皆是宫中低位女官的规制装束。她默默换上,又由宫人简单梳了发髻,略施粉黛,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素银小簪。
一路穿过宫门,晨雾未散,宫墙高耸,青石板路冰凉。沿途可见宫女们捧着水盆、食盒匆匆行走,御膳房方向飘来淡淡的粥香,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是宫中晨起的讯号。一切陌生又规整,压得人喘不过气。
行至皇后寝宫偏殿,已有内侍在此等候。引她入内时,正遇上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桃茗。桃茗不过十六七岁,眉眼灵动,性子瞧着便活泼。见了沈宗秀,先笑着打量两眼,主动搭话:“这位便是沈医女吧?我是桃茗,日后常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咱们多有往来。”
沈宗秀依礼颔首:“有劳桃茗妹妹关照。”
“沈医女客气了。”桃茗又笑,随口问道,“不知姐姐家乡是哪里?以前在府里也做医女吗?”
“广东西关人氏,略通医理,曾在顾府照料内眷。”沈宗秀答得简短,不多言。
桃茗也不在意,依旧热络:“往后咱们一处当差,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说话间,已近内殿。沈宗秀垂眼跟在桃茗身后,心中却不由想起宫外的儿女——诗雨上次哭着要娘亲,是何时?诗宣刚满周岁,如今会不会叫人了?一念及此,心头微涩,却很快敛去情绪。
孙皇后正坐在榻上,由宫人伺候着梳头。见沈宗秀进来,只淡淡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便移开去,轻声道:“既来了,便在偏厢候着,听候吩咐。”
“臣遵旨。”沈宗秀恭敬行礼,退至偏厢静立,目不斜视,耳听八方。
熬粥
自此往后,沈宗秀日日天未破晓便起身赴厨,专心为孙皇后熬制养生药膳粥。所用食材皆精挑细选:当季新收小米米油醇厚,河南原产怀山药粉质绵密,新郑特级红枣肉厚核小。她寸步不离灶前,凝神把控火势火候,不急不躁慢煨细熬,直待粥面凝出一层醇厚绵密米油,方小心盛出,保温待用。
每日皆是桃茗专程前来端取粥品送入内殿,待皇后饮尽,再将空碗稳妥送回偏厢。
一日值守间隙,沈宗秀轻声问询:“桃茗,今日娘娘可尽数饮完粥品?”
桃茗眉眼含笑应声:“尽数喝完了!娘娘私下夸赞,说沈医女亲手熬制的养生粥,温润合口、滋养身心,滋味远胜御膳房一众御厨手艺。”
沈宗秀闻言淡淡一笑,未曾多言。随后洗净炊具灶台,细心分拣核对次日所需全部温补药材,妥善分类备好,以备次日一早取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从夏末到深秋,从深秋到入冬。沈宗秀日日卯时起身,熬粥,备药,晨昏请脉,事事周全稳妥,从无疏漏。孙皇后闲来偶尔随口问询几句家常起居,她便据实从容应答;皇后若无问话,她便安分值守、谨言慎行,绝不妄议宫内诸事、不探旁人是非。
某日午后闲坐休憩,孙皇后忽然随口发问:“你母亲离世之时,你年岁几何?”
“回娘娘,彼时臣年方十四。”
孙皇后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未曾再多追问往事。
俸禄
入宫值守满半月,沈宗秀按期领到首轮当差俸禄。银两数额不算丰厚,却足够日常衣食周转、从容度日。她细细清点过后,将俸禄均分三份:一份妥善封存积攒备用,一份留作日常起居日用开销,最后一份单独留存,以备突发应急不时之需。
桃茗恰巧进屋撞见她分理银两,不由好奇笑着打趣:“沈姐姐这般仔细清点分存,可是在盘算日后花销用度?”
沈宗秀从容应声:“不过是分内规整,该存则存,该用则用,安稳度日便好。”
桃茗恍然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问询。
沈宗秀将封存积攒的银两妥善收好,应急备用银两仔细压入衣柜深处稳妥存放。心头不由自主挂念起宫外的莹儿,如今莹儿独居祥云客栈,全靠她先前预留的银两度日糊口。
入夜闲暇时分,她亲笔写下两封家书,都托付桃茗寻可靠出宫差役代为捎送,一封寄给莹儿,另一封信寄给顾礼元。
她在信上给莹儿写道:“我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安心在客栈住着,好生照顾自己,静候我接你入宫便是。”
叮嘱莹儿安心安居客栈,安分静待即可,不必急于筹谋入宫。待她在宫中站稳脚跟、站稳根基,便即刻设法周全,稳妥将莹儿接入宫内相伴。
聊八卦
冯碧霞另行分派至别宫值守,两处宫苑相隔不远,往来十分便捷。二人逢轮休闲暇之日,便相约寻一处僻静茶舍小坐闲谈,消解宫中值守烦闷。冯碧霞生性爽朗话多,闲话间忍不住叽叽喳喳,细说宫中各处细碎见闻、各宫往来闲言八卦。
“阿秀姐姐,你近日可曾听闻宫中新鲜事?前两日丽妃娘娘与孙皇后在御花园偶遇,当场言语争执,闹得宫内不少宫人内侍都瞧见了。”
沈宗秀安然执盏饮茶,神色平静,并未接话附和。
冯碧霞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还有一桩要事,太医院新到一位院判大人,姓陈。听闻此人早年曾在太医院任职多年,因故离宫还乡多年,此番是孙皇后特意下懿旨,专程将其召回宫中主事理事。”
话音入耳,沈宗秀执杯的指尖骤然一顿,神色微凝。
“阿秀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冯碧霞见她神色异样,连忙关切问询。
“无妨,只是一时失神。”沈宗秀缓缓放下茶杯,轻声追问,“不知这位新任陈院判,全名讳字为何?”
冯碧霞蹙眉沉吟片刻,含糊摇头:“我一时记不清了,只记得姓氏为陈,全名转瞬便忘了。”
沈宗秀见她确实无从答出,便不再追问,暗自将此事铭记于心。
偶遇陈大人
时隔数日,沈宗秀奉命前往太医院库房申领御用配伍药材,行至药库门口,一眼望见一道熟悉身影。
来人身着太医院院判正经官袍,年逾六旬,鬓发尽数花白,正俯身蹲在药材堆旁,细细分拣核查各类原生药材,核验品质优劣。闻声抬眸回望,目光恰好与沈宗秀相撞,四目相对,两相愕然。
沈宗秀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正是——陈绍麟。
陈绍麟亦瞬间辨出沈宗秀,当即直起身形,抬手轻轻掸去衣摆沾染的浮尘。
“阿秀,你竟已入宫供职,入了太医院当差?”陈绍麟面露诧异,温声开口问道。
“正是陈大人,臣沈宗秀,奉命入宫侍奉皇后娘娘。”沈宗秀依宫中礼制,恭敬躬身回话。
二人并肩伫立片刻,各怀心事,一时默然无言。恰逢药库值守伙计核对清单,将足额药材稳妥递来,沈宗秀伸手接过,稳稳抱入怀中。
“此间人多眼杂,不便深谈,改日寻空闲时日,再与你细说闲话。”陈绍麟低声叮嘱一句。
沈宗秀微微颔首示意,而后怀抱药材,从容转身离去。
茶话
当日傍晚值守落幕,沈宗秀特意留在太医院值房等候。不多时,陈绍麟处置完当日公务,抽身前来赴约。
二人对坐于值房之内,各执一盏清茶,慢品闲谈,周遭寂静无扰。
“你母亲当年若是泉下有知,见你如今安稳入宫、立足当差,定然倍感欣慰心安。”陈绍麟缓缓饮茶,轻声感慨。
沈宗秀闻言心头五味杂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声回话。
“你母亲昔年入宫,亦是从太医院底层医女从头做起,勤恳本分、医术扎实。后来因故离宫,我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机缘,再也无缘提及故人旧事。”陈绍麟又饮一口清茶,语声放缓,续道,“万万不曾料到,时隔多年,竟能再见故人之女入宫履职。”
沈宗秀敛定心神,抬眸郑重发问:“陈大人,家父昔年蒙冤罹难一事,您素来知情,可否据实告知前因后果?”
陈绍麟闻言神色凝重,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当年内情我略知一二,却也不算全然通透。你母亲当年在太医院履职之时,无意间得罪宫内高位权贵,对方怀恨在心、暗中记仇。你家父清白无辜,终究是无端遭受牵连,蒙冤受害。”
“还请大人明示,究竟是何人暗中构陷,害我家父枉死?”沈宗秀语声微沉,眼底藏着隐忍恨意。
陈绍麟轻轻摇头,面露无奈:“彼时我人微言轻,诸多宫内隐秘无从深究,委实查不出幕后主使真身。只是你母亲离宫前夕,曾私下与我坦言一句肺腑之言——‘老陈,深宫之内,立足活命从不是凭医术高低,最要紧的是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安分守己。’”
沈宗秀闻言,指尖骤然收紧,牢牢攥紧手中茶盏,心头寒意翻涌。
陈绍麟缓缓起身,抬手整理官袍衣摆,恳切叮嘱:“阿秀,你如今安稳侍奉皇后身侧,只管潜心履职、勤勉做事,切勿锋芒太露、贸然深究旧事。莫要效仿你母亲性情耿直、不善周旋,深宫之中,太过寡言耿直,最容易无端吃亏受累。”
行至值房门口,他又驻足回头,补充一句:“你不必忧心过往恩怨、爹娘旧事,往后宫中履职但凡遇上难处、受人刁难,只管直言寻我,我必倾力周全护你一二。”
话音落罢,陈绍麟转身离去。
沈宗秀独坐良久,心绪平复,缓缓饮尽杯中微凉清茶,而后起身离了太医院,折返孙皇后寝宫偏厢居所。
初见温孝怜
温孝怜,是沈宗秀入宫履职之后,在深宫之中结识的第一位性情相投之人。
那日午后,沈宗秀奉命前往低位嫔妃偏殿递送调理汤药,行至殿外廊下,恰好撞见独立伫立的温孝怜。彼时她一身素色布衣素裙,鬓边仅簪一支简朴素银簪,无半点华丽妆饰,孤身静立廊下,默然凝望院中盛放的白玉兰树,神色淡然孤寂。
沈宗秀依礼躬身行礼,轻声开口:“娘娘安好,臣奉命前来递送调理汤药。”
温孝怜缓缓回眸,目光清淡无波,默然伸手接过药包,淡淡道了一句:“有劳医女,辛苦往返。”话音落罢,便转身轻步入内,未曾多言半句。
沈宗秀伫立门口,静静望着她孤寂背影,心头暗自感慨。她年纪不大,却一身空寂,观之令人心恻。
自那日后,沈宗秀又数次奉旨前往送药请脉。温孝怜素来寡言少语,行事沉静,从不多问宫外宫内闲杂诸事。唯有一次,她忽然抬眸轻声问询:“你便是新晋入宫值守的医女?”
“回娘娘,正是臣沈宗秀。”
“名号倒是雅致稳妥。”温孝怜微微颔首,而后便不再多言。
沈宗秀躬身退离殿内之际,耳畔悄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轻叹,她未曾回头回望,稳步从容离去。
安神汤
这日黄昏,沈宗秀按时前往温孝怜居所,递送秘制安神静养汤药。温孝怜接过汤碗,浅饮一口,当即微微蹙眉。
“此汤药药性浓重,入口苦涩难咽。”
沈宗秀据实回话:“臣记下了,下回熬制安神汤,便酌情添入适量蜂蜜调和口味,弱化苦涩药性。”
温孝怜并未心生怪罪、出言苛责,只是安然静坐,低头将一碗苦涩安神汤尽数缓缓饮尽。放下汤碗之时,抬眸看向沈宗秀,忽然浅笑道:“你倒是性情实诚直白。换作旁的宫人医女,定然一味附和说汤药甘和适口,唯有你肯据实直言苦味。”
沈宗秀神色坦然应答:“汤药味苦便是味苦,臣不敢违心妄言,欺瞒娘娘耳目。”
温孝怜闻言,忍不住掩唇轻笑几声,眉眼间难得染上几分鲜活暖意。
“你这般实心性子,倒是难得,格外有意思。”
沈宗秀未曾顺势接话,默默俯身收好空汤碗,依礼躬身退离殿中。
自此往后,温孝怜待沈宗秀日渐和善,闲话闲谈也渐渐多了起来。闲来无事之时,偶尔会随口问询她当日膳食起居、家乡故土籍贯,偶尔只是静静相对静坐,无言相伴,彼此从容自在,全无半分局促尴尬。
某次闲坐闲谈,温孝怜轻声叹道:“我独居深宫十余载,晨昏往复、岁岁年年,能安心说上几句贴心闲话之人,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沈宗秀轻声应和:“深宫孤寂,娘娘心境,臣尚能体会一二。”
温孝怜抬眸打量她片刻,缓缓说道:“你素来沉默寡言,却心性实在、行事稳妥,值得安心相待。”
沈宗秀依旧未曾多言,安然静坐相伴即可。
孙皇后的信任
入宫三个月后,孙皇后对沈宗秀的信任,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并非一桩差事、一件小事换来全然信任,而是日复一日的勤勉本分、细致周全,加之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沈宗秀素来恪守宫规,不探旁人隐私、不妄议宫内是非、不打听朝堂闲杂诸事,皇后垂问便据实应答,皇后无言便安分值守,分内差事件件稳妥办妥,分外之事分毫绝不逾矩。
某日午后无事,孙皇后随口问道:“宗秀,你日日晨昏请脉、熬粥配药、打理膳食起居,日复一日重复琐事,心中可会心生烦倦?”
沈宗秀略一思忖,从容躬身回话:“侍奉娘娘安康,调理肌理身心,皆是臣分内本职。履职当差,何来烦倦之说?”
孙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神色平和,未曾再多言语。
时隔几日,孙皇后特意将沈宗秀召至身前,沉声吩咐:“往后本宫一日三餐、四季温补膳食、日常养生食单,尽数交由你一人斟酌排布即可。不必事事问询太医院众太医,自行稳妥决断便可。”
“臣遵娘娘懿旨。”沈宗秀恭敬应下,心中却通透明白,这看似放权信赖,实则是暗中试探考验。
她心中坦然,全然不惧试探。每日细心翻看黄历干支,对照孙皇后生辰八字、当日五行气运,合理排布温润养生膳食。紫米养气粥、山药健脾芋头糕、蒸制茯苓安神饼、玫瑰红枣养颜茶,日日轮换花样,膳食温补适口、贴合体质,分寸有度、从不逾矩出格。
这般精心调理半月有余,孙皇后面色气色日渐红润,脾胃调和通畅,胃口大开,身心舒展,产后体虚之状大幅好转。闲暇之时,孙皇后曾对近身近侍轻声夸赞:“沈宗秀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分寸得当,用着格外顺心顺手。”
这句夸赞悄然传入沈宗秀耳中,她神色如常,不曾表露半分欣喜。傍晚折返偏厢小屋,她取出枕下贴身的那包银针,紧紧握于掌心,眼底暗藏隐忍执念。
“爹娘在上,女儿一刻不曾忘却昔日蒙冤血海深仇。如今入宫立足,步步为营,迟早查清真相,为二老洗冤正名、讨回公道。”
默念完毕,她将那包银针妥善放回枕下,安然歇息。
探望
莹儿还在宫外。每隔十天半个月,她会来太医院门口等沈宗秀。
沈宗秀走出宫门,莹儿便快步上前,递上贴身备好的布包,内里皆是干净换洗衣物,还有城中老字号糕点铺精心置办的软糯点心,贴心周全。
“四夫人,您入宫操劳日渐消瘦,看着清减了不少。”莹儿满眼心疼,轻声说道。
沈宗秀温声浅笑安抚:“傻丫头,宫中衣食安稳、起居有序,我不曾消瘦,不必忧心。”
“当真瞧着瘦了许多。”莹儿固执摇头,满心牵挂。
沈宗秀不再争辩闲话,接过随身布包,轻声问询:“客栈起居安稳,我预留的银两,日常可够周转度日?”
“银两充裕,衣食无忧,四夫人不必挂念。”莹儿连忙应声回话。
沈宗秀微微颔首,悄然从衣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不由分说塞入莹儿掌心。
“四夫人,我衣食够用,不必额外贴补银两——”莹儿连忙推辞。
“只管安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沈宗秀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
莹儿只得紧紧攥住银两,不再执意推让。
“你安心静待,切勿心急浮躁。待我在皇后身侧彻底站稳脚跟,宫中诸事安顿妥当,便即刻设法将你接入宫内,朝夕相伴。”沈宗秀低声叮嘱。
莹儿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眼底泪光,用力点头应声:“我都听四夫人的。”
沈宗秀不再多言,转身折返宫内值守。走出数步,忍不住悄然回头回望,只见莹儿依旧伫立太医院门口,掌心紧攥银两,静静凝望她离去的方向。
入夜
夜色深沉,宫门落锁,深宫万籁俱寂。沈宗秀再度取出枕下那包银针,默默握于掌心良久,而后依旧稳妥放回原处珍藏。
窗外一轮柔月高悬,清辉洒落宫院,静谧清冷。陈绍麟的恳切叮嘱、温孝怜的深宫轻叹、孙皇后的真心夸赞、莹儿泛红的眼眶,一幕幕、一句句,轮番在心头浮现,百感交集。
她缓缓闭上双眼,静心休憩。来日破晓,依旧要早早起身,为孙皇后熬制养生药膳粥,安分勤勉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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