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胖滚滚的辜太医被白术请到香盈的屋子里时,香盈已经趴到了床上,屋子里面早就被绿芜收拾的干干净净。
白术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上前给辜太医斟茶的绿芜,只见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像是又哭了一场。
辜太医是被白术从家里急匆匆拽出来的。在汴城里头,骑着快马,一路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家姑娘生孩子呢,这般着急。
辜太医看了一眼绿芜,接过她手上的茶水,饮了个干净,这才把在路上受的颠簸之气给顺了下去,“哎呦,这口茶水下去,可舒服多了。”他将茶杯递还给绿芜,宽慰道:“小丫头只管放心,别说是你家姑娘被鞭子打了,就算是她被火烙了,我也能让她的伤口恢复如初,甚至比得上从前嘞。”
绿芜一听“火烙”二字,脑子里面不知想到什么难受的事情,嘴巴一扁,竟像是要嚎啕大哭的模样。辜太医被吓了一跳,忙看向一旁的白术。白术意识到绿芜的情绪不对,早就上前抚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
里间,沈筠坐在床沿,听着外头的动静,神情微微一动,冷声唤了一句:“辜太医。”
辜太医耳朵一动,提起药箱就往里间走去。一走进去,就看见了瘫着一张脸的沈筠,他坐在床沿,趴在床上的,是上回被月事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小姑娘。
辜太医刚走了几步,沈筠忽然开口:“慢着。
辜太医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干嘛?你又想戏弄我不成?”
沈筠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小子平日里装的一副冷心冷情模样,任谁看了都想啐一句:
装货。
可这世上哪有人一出生就是这样的,他也曾渴望被爱,渴望那些触手不及的亲情。
“她伤在后背。”
辜太医:“我知道啊。”
“你看,不合适。”
辜太医:“·······”
香盈:“·······”
辜太医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可又没有十足的证据。他扯了扯嘴角:“我是大夫,这伤患是男是女,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在我眼里不一样。”
沈筠看着辜太医,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辜太医感觉有些头昏,不禁怀疑沈筠这小子是不是被那些迂腐的世人给同化了。
香盈趴在床上,脸一下就红透了。
回了屋子以后,沈筠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甚至坐到床沿边。香盈想让他走,可今日的事情若不是有他来,她恐怕现在还在大夫人那处受着。又不好意思直接赶人走。
香盈受伤的后背敞露在外面,连同那道鞭痕。她不自然的趴着,只觉得那道鞭痕又疼又痒,
又热。
她不敢看他,只敢偏着脑袋看着别处,时不时飞快地瞥他一眼。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是紧紧抿着的唇,不像他们姑娘家那样会涂口脂,可看着,却红润润的,和话本子里描述的俊俏公子一样。
香盈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来,目光落在他唇上,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冒出话本子里那些公子小姐的情节来。
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香盈:“······”
她是不是被那鞭子打傻了?
她一直冒着傻气,直到辜太医来。什么叫在他眼里不一样?他····他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将脸埋到枕头里面,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沈筠那似清泉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后背上有一道疤,和她的位置差不多,伤口也差不多。从前也是你治的。你开一样的药就行。”
辜太医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肩上的药箱子搁到一旁的桌上,边找药膏边念叨:“我是真不想干了,要不是我那婆娘非要我置办那处宅子,何至于我现在还要苦哈哈地每日一睁眼就要还宅子的债款。”他找到了药瓶,拔出塞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没坏。他看了一眼沈筠,心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药瓶一丢,沈筠稳稳接住。
辜太医:“得亏我现在年纪还小,要是等我年纪大了还被你这样折腾,我非揍你一顿不可。”
沈筠听着这话,只扬唇道:“若真是到了那时,我抬也要把你抬来。”
辜太医将药箱合上,嘱咐道:“我可先告诉你,这药得仔细用,不要因为伤在后背小姑娘看不见就胡乱一涂,万一留了疤···”
“留就留了。”沈筠声音淡淡的,“不嫌弃。”
香盈:“????”
什么什么?谁不嫌弃?嫌弃什么?留疤?
香盈一听有些急了,下意识地想起来让太医过来看伤口,可一挣扎,后背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只一瞬就蔓延了全身。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沈筠看了一眼伤口,没有出血的迹象,放下心道:“想做什么告诉我便是,折腾自己做什么?”
香盈忍着疼道:“我才不要留疤。”
沈筠笑道:“这么在意?”
“哪个姑娘家会想自己的后背好端端的多出一条巨丑的疤痕啊。”香盈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姑娘家,自然不懂。”
沈筠没想跟她理论这个问题,他看着香盈皱成一团的脸,举起手里的药瓶悠然道:“辜太医的这瓶药膏,汴城里多少贵夫人求都求不到,你倒好,还挑三拣四。”
香盈愣了一下,她又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让辜太医过来看看她的伤口。
“你……你不让他看我的伤口,就随意用药,万一……万一那药不行怎么办?这是我的后背,又不是你的后背,你当然不关心,不重视了。大家都说我长的好看,万一我嫁人了,我的夫君嫌弃我的疤怎么办?你又不能替我去嫁人。”
香盈说着说着,竟然觉得有些委屈起来,眼泪已经到了眼眶,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沈筠看着她说个不停的样子,竟没有一丝厌恶,只觉得有趣极了。
“我后背的那道疤与你的一模一样,用这药足够了。”
辜太医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一直观察着沈筠和香盈的互动。他听着沈筠这小子近乎哄人般的语气,心中暗忖:果然,汴城里头传他好男风的,都是子虚乌有。
香盈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的太多了,可她今日受了伤,且还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面,怎么就不能多说几句话了。
“我……我又没说不涂。”
沈筠看着她那副委屈又想哭的模样,唇角微微一动。他把药瓶放在床边的矮凳上,站起身。
香盈以为他要走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可又不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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