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欢的修为停在太初六境已经八年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几年她的心思全扑在剑道上,每天睁眼就是练剑,对修为的停滞倒没有太多焦虑。
但现在剑道也追上来了,溯光虽然嘴上还是嫌她菜,行动上却是隐隐有以她为主的意思。
剑术上的瓶颈暂时告一段落,修为的事便不能再拖下去。若是整体修为不再上升,剑道也会停滞不前。
藏月找个机会,把她叫到了紫薇殿。
殿里焚着淡淡的合欢香,藏月坐在软榻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她坐。
凌欢坐下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藏月开口便是她等了好几年的话。
“欢儿,你和辛暮的事,也该考虑了。”
她语气很温和,没有催促,只是在陈述事实。
同一个人提供的灵元效用会逐渐递减,这是合欢道的基本规律。
辛暮能给她的灵元已经到了极限,他自己的修为这几年也在原地踏步。送灵元对他来说是很消耗的,能保持不后退都已经是他天赋异禀。
继续下去对两人都没有好处。
再加上这些年凌欢过得实在顺风顺水,没有一点儿坎坷,在舒适区待久了只会磨灭天赋。
不能再拖了。
想要突破,就得走出去。
藏月给出的建议很明确——与辛暮和离,下山游历,再寻合适的道侣。
凌欢听着,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几分不舍。
她和辛暮朝夕相处十年,就算没有情魄,早就有习惯刻在骨子里。一时间要割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知道了。”她压住胸口莫名涌上来的酸涩,小声道:“我考虑一下。”
她说考虑一下,是真的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该怎么跟辛暮开口。
从紫薇殿出来,她沿着回廊往梧桐峰的方向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组织措辞。
先前她自己也不是没有提过,但每次刚开一个头,就会被师兄用其他话题引开。
她低着头走路,没有注意到身后隔着一道廊柱,有人站在那里,身影孤寂。
……
凌欢回到梧桐峰的时候,辛暮不在。
她也没在意,以为他去教场盯新弟子的晚课了。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人还没回来,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往辛暮就算来不及赶回来做饭,也会给她发通讯符说明情况,然后再絮絮叨叨的交代一下哪里有吃的你先随便吃一点别饿着自己。
但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辛暮还没影子。
发了一张通讯符过去,没有回应。又发了一张,还是没有回应。
奇怪。
难道是入了什么隔绝通讯符的秘境?
一定是这样。
凌欢不曾往“吵架生气”这上面想,因为两人在一起的十年从来没有吵过架。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有时候辛暮会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像是生气,憋闷一阵不说话。
但过不了多久就又拿着稀奇的小玩意儿来找她和解。
凌欢本人是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的,在她眼里那根本就算不得吵架,而且就算是这种时候辛暮也不会不回她的通讯符。
故而她根本就没法把“不回消息”和“生气”这件事联系起来。
和离不是她一个人能办的事,姻缘册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要改也得两个人同时到场。
辛暮不回来,她自己也没法办。
那就只能等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欢又陆续发了几张通讯符,尽量把措辞写得更清楚些,说想和他商讨一下和离的事,让他有空至少回来一趟,结果全部石沉大海。
凌欢开始慌了。
到底是什么秘境如此复杂凶险,这么久都出不来?
难道是师兄遇到危险了?
想到这,她急匆匆的跑去司南堂,询问辛暮是否有带弟子出门历练。
“大师兄?”司南堂的弟子挠挠头,“不知道啊,不过最近应该都没有组织历练吧?”
凌欢又问这两天有没有收到过求救讯号。
若是师兄遇险,肯定会用弟子令发求救讯号的。
得到否定的回复之后,就更慌了。
难道情况凶险到根本来不及求救吗?
内心的不安逐渐扩散,她赶紧给藏月发了通讯符,分秒不让的去找人。
出了凤鸣山,她先把辛暮常去的地方全找了一遍。她们常去的酒楼茶馆、街边相熟的小摊,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辛暮。
得到的消息都是不曾见过。
凌欢只好又给藏月发了张通讯符,语气焦急万分,说辛暮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藏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不是找不到。
恐怕是那孩子压根不想让人找到。
深深叹了口气,她将两张通讯符捏在掌心,独自出了大殿。
越走越偏,最后在梧桐峰后山一处极隐蔽的石缝前停了下来。
这地方夹在两块巨大的山岩之间,入口窄得只能容一个半大孩子侧身挤进去。
石缝上方被一株老榕树的气根垂下来遮了大半,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道缝。
若不是蹲下仔细看,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躲了一个人。
……
辛暮三岁那年,藏月和他的亲生父亲薛诵和离。
薛诵坚持要带走儿子,说是薛家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藏月没有费力去争。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有些复杂——
如果是女孩,她拼了命也会留下,毕竟是她的骨血。
但男孩……她不敢赌。
男孩子惯会共情父亲的。
活了近四百年,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到头来都是一样的德行,一样的嘴脸。
她不想呕心沥血的养出一个白眼狼来,拿着合欢宗的资源去孝顺他爹。
薛家虽然没有合欢宗家大业大,但也好歹算是个中等世家,辛暮作为大公子,生活和修行上都不会差的。
于是她痛快的松了手。
三岁的辛暮就这样被薛诵带回了薛家。
一开始辛暮在薛家是很受重视的,薛诵也觉得对他不住,很疼爱他。
直到六岁那年薛诵续弦,继母生了个弟弟。
从那以后他的日子就变了。
弟弟摔倒了,是他在旁边没有扶好。弟弟哭了,是他招惹的。
莫名的“大公子苛待亲弟”的流言四起,薛家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薛诵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深究,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便好。
继母对他倒是没有明面上的斥责和难为,只是把他当成个透明人。
但小孩子心思单纯,冷落便是最大的伤害。
辛暮就这样在薛家待了八年。
藏月身为宗主,本身就事物缠身,再加上看见薛诵心里膈应,故而从来都没有主动去薛家看过儿子,只是嘱咐了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送一些法器和符咒之类的资源。
后来发现端倪,是在一次宗门大会上。
修仙界每隔十年就会举办一次宗门大会,由八大宗门之一发起,所有的宗门世家不论规模都可参加,是弟子们切磋比试,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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