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盛槐村(十三)
现如今仔细一想，桩桩件件串联到一起，不寒而栗。
那些只觉得寻常、细碎的片段，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待全部捋顺，寒意才慢慢自心底延伸出冰棱。
婶子先前中肯且痛惋地说秧娣不好听，应该叫秧妹。
说要是女儿就好了，但钱景却发现她话音刚落又立即皱起了眉。
因为早些时候大家都觉得男孩好，能出力气好养活，女胎该堕的堕，后来要用到女孩凑阴婚的时候，却又数量不足，这时的女孩才开始变得珍惜。
多讽刺，多荒唐！
为什么婶子对丑根的小时候不熟悉？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压根不知道。
她相信，作为一个母亲，孩子长得如此迅速，最小的几年无疑是最纯真且真贵的，巴不得用各种方式留住美好，保存住孩子可爱的小模样，没有那个母亲会不记得那样美好的几年。
结合婶子生理性皱眉，会不会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过往，会不会是因为她其实还有个姑娘？
又或者，她本来就只有那个姑娘。
姜莳也眯了眯眼，她隐约感觉出来了什么。天亮之后，她要去找丑根套话。
旁边，钱景还在往深处挖着什么。
姜莳也替他放风，看了眼白衣鬼那边的方向，白衣鬼们开始往村落深处走了。扭头问他有没有新进展，他摇头。
树荫下的草群格外茂盛，但是像以圆心画圈，超过范围就开始变得荒芜。
圆心。
像是被灵感砸中了头脑，姜莳也顿了片刻，忽的转身走向粗壮树根旁的茂盛草丛，虽然这里与别处无异，并没有说更茂密或者更怎么样。但她直觉这里不一样。
她伸手先把表面的草拔了拔，还挺有韧劲，不太好拔，于是换用短剑一下一下的对准土层刨了起来。
钱景这边也停了下来，从土中拾起了一截白条，质地和粗细程度，应该是一截指骨。
回头注意到姜莳也正在翻找什么东西便也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快了很多，果不其然，更多的孩童头骨和其他骨架也慢慢出现，以防坑太大填不回去。两人知道事情后就及时收手，把土用脚踢了回去。
骨埋尘壤，残躯为饲，生人饲木，造就这片超乎常理的繁茂区域。
百子宴，百子宴，百十来个孩子的命换来的，居然被他们供奉成祥瑞之宴，家家户户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一波又一波往里填充新的骸骨。
不知道现在具体是几点，但是天已经慢慢要开始变亮了。
再回头的时候白衣鬼和纸棺都已经不见了。
看来天色将亮时和天黑前都属于整个世界里的安全时段，可以安全探索两个村落。
平时的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睡了，村长和村民反复叮嘱的说的夜里的村落不让出来，并非规则也不是触发条件，纯粹是不想让他们发现两个村落夜里的勾当。
接下来的时间做点什么呢，姜莳也看了看天色，已经不那么黑了，发现了很多东西后，大脑还处在一个亢奋阶段，再回去休息也没有意义。
“你觉得纸棺里的是假活人还是真死人”她问。
这个问题问的很奇妙，同时也很严谨。
假活人，通过某种手段被替换了外形的真人。
真死人，人死后变成了某种形态。
“两个村落同根同源，生活方式应该是一样的，可以趁着天亮前去两个村落看看。”钱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的盛槐村提议道：“这段时间应该是黄金探索期，我们直接潜入屋子，看看屋里到底有没有人。”
天色处于一种将亮不亮的暗，不是纯黑，泛着蓝。
两人已经走到了第一户门口，他们不由分说把门锁撬开了。
门已经饱经风霜好几年了，锁是打开了，但是门推开的时候还是有很明显的吱呀声。
没想到这么安静的夜里，这扇门会如此不给力且如此刺耳，钱景和姜莳也对视了一眼。他们做好了开门就打的准备。
好在屋里的人睡得死，一切平静，无事发生。
两人放轻声音环顾着屋内，踩了进来。屋里的陈设就是寻常村落的小屋样子，和暖福村没什么差距，也没什么异常。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用睡纸棺。
因为里屋就躺着对分床睡的中年夫妻。呼吸均匀，浑然没有被这刺耳的声响影响到。
虽说姜莳也和钱景跑人屋里还要围站在人家床边看着人家睡觉，这场面很诡异，但是不得不这样。
不仅这样，姜莳也还想戳他们两下。
真不是玩心太大，也不是丧尽天良。
纯粹是前面声音太大了，放做是谁也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了。
这都不醒，不是睡得死就是睡死了。
姜莳也看了钱景一眼，钱景正环顾屋内，余光瞥见她眼巴巴看自己，便向前努努下巴，示意她可以去做。
姜莳也俯身观察了一下离她最近的婶，又抬眼看了看对床的叔。
真不是别的意思，怎么感觉他们有点黑，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皮肤好暗。
能理解村里的长辈平时种个田啊，太阳下暴晒的，皮肤黑会比较粗糙很正常，但是这个暗得有些奇怪，而且皮肤的纹理是不是太明显了，纹纹块块的都格外清楚。
而且，她忽的想起来，刚一来的时候就听婶子说，这边经常阴云密布，几乎不怎么出大太阳。
然而他们来之后，发现第二天早上开始，天气好得反常。
姜莳也没忍住伸指头轻轻摸了摸她的皮肤。
干，糙，硬。
不是死尸硬，是那种干得能掉皮的脆硬。
她看了看这位婶的脸，顺手没有要探了下鼻息，有的有的。
就是没有醒来的意思，于是又伸手摸了摸。
很神奇很难描述的触感，如果可以的话。
姜莳也又抬眼看了看那婶，有些阴险，有些算计，有些贼眉鼠眼。
她试着扣了几下。
纳尼？
这咋还掉渣！
姑娘直接立正了。
这都不醒！这踏马得是真死了吧！
钱景看她表情管理失控，和他眼神交流，问她发生什么了。
姜莳也看懂他意思了，指了指嘴示意他，不像活人，可以直接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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