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观战的齐乐人和宁舟,目睹了一场高水平的战斗,远远超过了正常新手村水平的那种。

当BOSS哈姆雷特在舞台上倒下的那一刻,满地的积血中倒映出来的画面,不再是副本里的戏剧场景,而是霍彤刚刚凝结成的半领域。

在那倒影之中,跳动着一颗巨大的心脏,那是搏动着永不停歇的野心。而在这颗野心之中,一只巨大的白骨之手从最粗的那根血管中钻出,它的每一根手指骨上都戴着昂贵的戒指。那珠光宝气的华丽,诞生于无数人的鲜血中,最终归拢于一只象征着权力的白骨之手。

它是腐朽的,可它也是强大的。

在那只白骨巨手的大拇指上,一枚象征着家族权力的玉扳指中,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眼眸,仿佛至高的权力正在审视着它的代行者。

——你,凭什么拥有我?

而霍彤给出了她的回答。

彼时,霍彤三人已经战败垂死,片刻前同生共死的誓言,就要在这个舞台上兑现。

没有人甘心倒在这里,朱远不甘心,苏和不甘心,霍彤更是不甘心。

但人与人资质的差别就在这里,既残酷又无情。

当朱远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颓然坐倒等死的那一刻;当苏和绞尽脑汁也无法再想出一句能够制止BOSS的台词的那一刻;唯有霍彤,唯有她,哪怕被打断了双腿,在失血过度的神志不清中,她一手握着金属权杖,朝着BOSS爬去。

支撑着她的,是一股要与全世界同归于尽的愤怒: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我就算死,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那愤怒如烈火,烧穿人类的血肉之躯,烧穿意志与精神的上限,甚至烧穿整个副本世界的规则,让那玻璃球一般的副本泡泡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的制造者,未来的权力魔王霍彤,她拖着断腿爬到了BOSS哈姆雷特的脚下,抬起头,用流淌着鲜血的眼睛仇视着它。

它是如此巍峨如此强大,而她是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在这血腥舞台的聚光灯下,她像一个卑微的丑角,蝼蚁一般趴在主角的脚下。

【凭什么?】

她的意识深处,一个永远不甘心不认命的少女在声嘶力竭:

【凭什么我杀不死你?】

【一个怪物,你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你有什么权力让我去死?】

怪物哈姆雷特缓缓举起剑,舞台的灯光聚焦于此,那锋利的剑刃折射着冷酷的光,它随时都会落下,刺向匍匐在血水中的霍彤。

死亡,是无可回避的死亡,要刺穿那个自命不凡的少女。刺穿她的骄傲,她的野心,也刺穿她心底坚信的妄念:我是被命运选中之人,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如果她死了,如同前面那些可怜可悲的同学们一样死掉,她忽然间要被迫对全世界承认一个比死亡还可怕的事实——我不特别。

我,霍彤,没有被上天选中,没有被命运赐福,我竟然没有成为改变世界的大人物,没有得到我向往的权力与金钱,更来不及报复所有我恨的人,我像个普通人一样死掉了。

我的死亡甚至没有几个观众,不会有人把这场战斗传播出去,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如何拼尽全力地战斗过,然后悲壮地牺牲,那至少像一个英雄。

可我死得像一条狗啊!

巨大的悲恸与愤懑,在霍彤的心中炸开,她的眼眶里迸出泪水,却突然间有了力气,她怒吼着将手中的金属权杖,扔向了怪物哈姆雷特。

“给我去死!”

这最后的、饱含着愤怒与不甘的一击,没有洞穿怪物的身躯,可是却轰轰烈烈地击穿了权力本源的堤坝,于是神话中摧毁一切的大洪水降下。

一只手,就是那只戴着玉扳指的白骨巨手,从霍彤身下的血水倒影中伸出,在舞台上投下了巨大的、属于权力的阴影,笼罩着所有人。

霍彤看见了它,朱远看见了它,苏和亦看见了它,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眼看着它一把扼住了怪物哈姆雷特的脖子,那戴满了华贵戒指的手骨轻轻一捏,“咔嚓”一声,怪物的脖子被拧断了。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之下,杀掉一个新手村的BOSS轻而易举,以至于他们之前的生死相斗,像是一个笑话!

哈姆雷特死了。

它的剑落在了霍彤的脚边,摔在血水中,只荡起几圈无足轻重的涟漪。

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的霍彤也倒下了,她躺在血水中,连思考与庆祝的力气也没有了。

源自她半领域的那只巨手,缓缓下沉,回到了血色舞台的倒影中,仿佛在托举着她那具瘦小的身躯。

无数白色蝴蝶从她的半领域中飞出,落满了她血淋淋的身躯,如同猩红的世界里开出了洁白的花。

其中一朵白色的花落在了霍彤的手背上,她疲倦地觑着眼,瞳孔没有聚焦,模糊的视线中,那白色的花瓣在不知何处而来的风中轻轻摇曳着,纯洁、梦幻、美好。

可这个血腥的世界里,会开出这样洁白的花吗?

早已不再天真的霍彤,不相信这样的童话,于是她定睛看去,要看清它的本来面目——

啊,原来,那是一只白骨蝴蝶。

它嗜血而来,落在她的伤口上,贪婪地吸食着她血液中溢出的力量。

更远处,更多的白骨蝴蝶正在分食怪物哈姆雷特的尸体,那铺天盖地的白色,宛如一场静默而庄严的葬礼。

它死了,而她活了下来,得到了命运的奖赏。

她没有错,她就是一个被命运选中的人,她从来都与众不同!

霍彤精疲力竭地躺在积血中,嘴角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她心想:【原来,权力就是你死我活。】

………………

目睹霍彤的突破,无疑是震撼的,她就像是被命运选中的主角,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以至于她的两位同伴、甚至那只不可一世的怪物,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

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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