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是否忧心无菜?”

刘威闻声回头,看到女子面容的那一刻吓得倒退一步。

沈雁栖的脸越发脏了,汗水和厚厚的一层灰,就是天仙也成夜叉了。

“你?”

他看向身旁的妇人,妇人拿了抹布他则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浸湿帕子,给沈雁栖递过去。

她用帕子洗干净脸,众人眼前一亮,顿时觉得没那么热了,甚至驱散了身上些许暑气。

“姑娘你有办法?”

刘威按捺住胸中的躁意,今日比昨日人更多,恰好有邻国使者前来,也带着客商前来,满香楼人满为患。

今日算是他第二次到菜场了,整个晋中足足有五个菜场。

此处算是货最多的一处了,但是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少新鲜菜可供挑选了,挑挑拣拣一些也难以支撑余下的半天。

额头的汗水顺着紧皱的眉头流入眼睛,他擦了又擦,手脚小动作不断。

“大叔,我有个大伯,蔬菜都新鲜,不过就是路途有些远。”

“有多远?”

“城外一里外的小牛村,进村第一个田埂两亩地都是他的,他姓秦,秦天胜。”

此人就是先前载她进城的车夫,足足一里远的路,又是大热天,只收她十文钱。

今早秦天胜与她说,做生意遭同行算计,客人被抢了,家中的菜还没找着法子解决。

“这样啊,也不算太远,姑娘,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你大伯那儿,你能否给个信物,我跟他去商量,你帮我尽量选些新鲜菜送去满香楼。这一两纹银你先收着。”

刘威不由分说就把钱塞给她,沈雁栖从自己手腕上取下一条红绳交给他。

“大叔到时只说一个满脸灰灰小姑娘,他自会明白的。”

“好。”

得了良方,刘威健步如飞地离开。

沈雁栖向小翠招了招手,与满香楼的其他人一道选取可用的蔬菜。

一行人到满香楼便从后门入内,后厨油烟甚重。

厨房约摸有五个厨子,端菜的小哥进进出出,应是二十来个。

洗菜的大娘有三个。

她们试着与这些人套近乎,看向洗菜的三个妇人。

“大娘,我来帮你。”

她摘菜的动作又轻又快,装豆角的篮子瞬间就满了。

“姑娘有些眼生啊!”

吴大娘眼里多了些狐疑和打量,沈雁栖笑道:“刘叔让我帮忙的,不然我也进不来,大娘不用怀疑我。”

大酒楼之间安插卧底也是平常之事,这妇人怀疑她也正常。

“你误会我了,老刘做事最为稳妥的。”

她苦笑两下,她的解释有些生硬。

接下来沈雁栖很久都不说话,只帮人摘菜,不消半个时辰,就和后厨的大伙熟络了。

她悄悄走到吴大娘身边。

“大娘,我今日原是帮大伯进城看看,满香楼贵客很多啊!”

“是啊,很多外来的,高官宴请来使,我们满香楼都快坐不下了。”

吴大娘在切菜,一边说话一边切菜毫不受影响。

“欸,大娘,我听说朝中的定国公大人,脾气不好,常打骂吓人,你们招待他可得小心些。”

吴大娘突然停下手来,似乎在搜寻记忆,手指在半空指了片刻。

“哦,想起来了,静香苑那边的贵客,实在难伺候!这些贵人嘴刁得无法了,有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也就行了,小姑娘小心招致杀人之祸啊!”

她说着,手放在沈雁栖嘴边,暗示她小心祸从口出。

沈雁栖心里一阵愧疚。

“我会记住的,多谢大娘。”

这时刘威等人带着新鲜的蔬菜赶来,看到沈雁栖,喜笑颜开。

“小姑娘,竟然还在!哈哈,我得多谢你了!”

他对着连连鞠躬,就差下跪了。

她将人扶稳,笑道:

“我应该做的,只是,大叔你能不能给我一件干净衣裳,这样没办法回家了。”

沈雁栖抻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水泽、油污混合在一起。

“应该的,应该的。”

刘威突然拉着她到吴大娘身边。

“老吴啊,这姑娘了不得,她给我介绍的农户家的菜啊极好,那老者不过租了马车送她进京,她时刻想着帮人家,为我们牵线搭桥,关键这姑娘并不富裕。”

沈雁栖被他夸得有些无地自容,她确实有所算计。

“大叔你别这样说,还是给我一件小厮的衣服吧。”

“没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吴大娘从隔间取了两套衣服一套给她,一套给小翠。

“你们帮了这么大的忙,只送两件衣服似乎不太合适,姑娘,不然我们禀告东家,让他酬谢你才是。”

沈雁栖连忙摆手,她只想在酒楼里找父亲,别的什么也不想管。

“这倒不必了,要谢也该谢刘叔,你整日奔波才苦,我不过传个话儿,算不得什么,我得走了。”

她拉着小翠往外跑,二人顶着粗麻制的帽子在外面转转悠悠。

然后两人迷路了,等了片刻见着端菜的小厮向一个方向走,她们急忙跟了上去。

“我们分头招人,千万别露馅,暴露身份直接求饶,别犟,懂吗?”

“小翠明白。”

沈雁栖摸索着上楼,身边尽是忙忙碌碌的人,她跟在一个送菜的小厮身后,那人开门她看一眼,发现没有自己是目标,又跟着另一人。

如此跑了很久都要累瘫了。

突然瞅见一个藏青色的身影,她悄然跟了上去。

“定国公快到了,布置好了吗?”

“都好了,好了!”

两人岔开路相反方向走去。

沈雁栖看了一下,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稍后父亲一定会来这儿的!

屋里的布置都很简易,四面墙壁挂着几副山水图,磅礴大气,应该是父亲喜欢的!

点点霞光透过纸窗照射进来,静将墙壁上的画映射下来,赫然成了一副奇妙景观。

“真好看!”

她又瞧见前面一排排珠帘,将室内横做两面,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进入身体。

“我,是不是要换一下衣服啊?这个样子爹一定是认不出来的!”

沈雁栖抽出一张手绢,擦擦自己脸上的脏泥,先前清洗过要充,但是走出厨房时她担心叫别人发现自己,又在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灰。

这会儿就要见父亲,应该恢复本来面目,这一擦污泥混合着汗液、油污,脸上就只剩一双灵动的眼睛清晰可见。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人似乎还不少。

她慌忙之下掀开珠帘,瞧见有一个红漆柜子,忙躲了进去。

沈雁栖虽然忙着见父亲,但是自己现在这副打扮一定会闹笑话的。

脸靠在柜门的缝隙边看着外面的情景。

依稀看见几个男子围坐在黑漆彭牙四方桌旁,凳子是松红林木宫凳。

“太子殿下,今日似乎有一出好戏啊!”

卢玄德摸摸自己的胡须,接着站起身去打开窗户。

陆行云道:

“戏台已经打好,诸君观看即可。”

除了卢玄德,在场的男子俱是玉面郎君,沈雁栖不禁看呆了。

这时突然有人来敲门,进来拢共五人沈雁栖伸出手数了数,二十多个菜。

她光看着肚子又在打鼓,她按住肚皮,免得被人发现了。

沈雁栖努力眯眼看这些人,没有一个像她爹,难道是蓄了胡须的那人吗?

那人虽然有胡子,但是看着不像个年华已逝的中年人啊!

转念想想,能让娘亲念了一生,想了一生的男人,一定文采斐然、绝代风华。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在,父亲不应该只是单独见自己一个人吗?

难不成他忘了。

沈雁栖抿唇,眼睛感到一阵酸意,酸涩难忍,发出轻轻的抽噎之声。

陆行云耳力极佳,他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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