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看向操作台上快要挥发殆尽的酒精水迹，语测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们回来了。”
话音刚落，整座B3层的照明灯火陡然抽搐，最后一点残存的钨丝光亮被黑暗彻底吞噬。
整座建筑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海般的窒息，唯有墙壁高处绿得发瘆的应急指示牌，在浓稠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扭曲的长影。
沈栖没有半分犹豫，她凭借记忆中精准的步幅，在黑暗中侧身闪过沉重的铁柜，右手在冰冷的墙沿处一勾一按。
那是她白天巡视时记下的活扣——通往排灰口的狭窄检修道。
她把自己折叠起来，像一具失去骨架的皮囊，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个不到五十厘米宽的铁皮甬道。
内部的空气是停滞的，带着一种被反复焚烧后的焦燥，以及……一种极不和谐的潮湿。
沈栖的指尖在摸索时猛地一顿，那是铁板边缘的焊缝，此时却被一层粘稠、滑腻的液体覆盖。
她将指尖凑近鼻翼。
那种味道太熟悉了，浓烈的化学试剂味，混合着福尔马林与某种防止蛋白质腐败的强效甘油，这是她每天都要接触的——遗体防腐液。
为什么排灰口的入口会有这种东西？
她屏住呼吸，指尖继续深入，在层叠的炉灰残渣中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且边缘极其不规则的异物。
她用力将其抠出，借着指缝间透进来的那一抹微弱绿光看去，那是一枚被高温烧得几乎拧成麻花的金属扣。
指腹磨掉上面的黑灰，露出了一行刻在背面的小字：0721-救火先鋒。
“0721……”
沈栖的心尖像是被细细的冷针扎了一下。
那个编号在她的视觉记忆库里瞬间对位。
那是她从李师傅交给她的那只残破橡胶手套里，通过复原残留指印推导出的原主工号。
这个本该在七年前火灾中被授予英雄称号的消防员，他的遗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本该只排废渣的暗道里？
“隆隆——”
毫无预兆地，脚下的金属板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传送带启动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庞大的工业怪兽在吞噬骨骼。
沈栖瞳孔微缩，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浪潮正顺着管道尽头呼啸而来。
是焚化炉刚清理出来的滚烫炉渣。
她猛地蜷缩起身体，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检修道顶端，尽管如此，那些带着余温的灰白色渣滓还是如洪水般擦着她的身侧倾泄而下。
一粒飞溅的红星烫穿了她的衣袖，灼痛感在大脑皮层激起一阵痉挛，她死咬着下唇，没让一点声音溢出。
“那边搜过没？”马德才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铁板，在观察窗外响起。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沈栖耳边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直接踩在她的神经末梢。
透过观察窗的缝隙，她能看到马德才那张扭曲的脸，被昏暗的应急灯光染成了一种近乎尸青的颜色。
他盯着那道缓缓运作的传送带，灰色的炉渣正迅速覆盖掉沈栖刚才留下的所有痕迹。
“闸门关了，走吧。”马德才冷哼一声，“那是死路，没人能在那儿活过两分钟。”
随着闸门落下的沉闷声响，周遭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沈栖剧烈却受控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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