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察院坐南朝北,占据了半条街。青砖垒砌的高墙足有两丈有余,其上附着深青琉璃瓦。屋脊檐角翘起,坐落石兽。三开间的朱漆大门肃穆威严,朝里看去兰亭曲水、雕梁画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由清河县县令县丞亲自安排置办。
就连大堂门前的青石板月台都是让人日日擦洗,磨的如铜镜般光滑,现在这片一尘不染的月台上却跪着整个县最大的话事人。
赵德全抖如筛糠,跪伏的身子底下早就积蓄了一小摊汗渍。
奉命过来呈案卷文书的县丞与主簿低眉顺眼,只作看不见,挨着墙角门缝进入堂内。
堂内,按院大人正端坐其上,肩背如松如竹,一席月光白衣素静雅正。眉目清俊,鼻梁高挺,脸色却带着些沾了病气的冷白。
县丞将整理好的卷宗摆好放在案桌上,再从主簿端着的托盘上奉上茶盏,恰到好处放在这位上任新官手边。随后起身后退几步,稍一回头就吃了一惊。
只见大堂左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躺椅,之前将整个县衙扰得不得安生的“假按院”正支着腿躺在上面,单手捧着清河历年的钱粮征收底册。
身下的躺椅还不断被摇得嘎吱作响,是寂静的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县丞暗自看了一眼堂上陆大人,却见他神色平和,面上无半点波澜。
林辰伸出手许久,却不见人给自己奉茶。横着眼扫视了一眼县丞,轻咳一声。等县丞忙低下头,再次奉上茶盏,林辰才收回视线。
她支起上半身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这下堂内没有摇椅声了,她喝水的动静大得很,咕噜声炸响,末了还发出满足的长叹。
这下连陆景知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偏偏林辰不自知,将茶盏重新丢回那托盘上,“再来一杯。”
随手她又拿起一本文书翻啊翻,速度快的堪称一目十行。
县丞不动声色将杯子扶正,心中却暗暗称奇。不愧是按院大人身边的掌吏,也是个才干卓绝之人。
等俩人低头退下,再次关上大门,林辰早就将手边的文书材料都看完了。
她躺的腰酸背痛,起身准备去换下一本。
临近桌案,却突发奇想地扫了一眼陆景知,却发现他手边早就堆了一摞的律法案卷。
白眼狼不得了,这几宗文书倒是把他职业病激活了?
从角落里锚定几本文书,又顺走陆景知桌上没有用过的点心,林辰这才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刚一躺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微哑清透的声音——
“清河县……大有问题。”
“哦?”躺椅又开始缓慢摇晃,林辰漫不经心道:“详细说说。”
身后传来纸张迅速翻动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陆景知说:“这鱼鳞图册的纸张透光轻薄,是被多次刮补过的痕迹。从三年前开始,清河百姓之间田产纠纷的卷宗变多,判词均一边倒地偏向本地有名的豪绅。”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清河县的权贵相互勾结,侵占百姓的田产。”
林辰侧身单手撑头,给他一个“用得着你说”的眼神,“你都说是‘权’‘贵’,侵占百姓银钱田产这事儿……稀奇吗?”
她不屑轻笑,转身给自己塞了一嘴的吃食,又开始慢悠悠看书。
半晌,犹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田产发生转移之后并没有继续耕种,大部分都转成了市集、窑厂、食楼,而且也没有朝廷的批文。”
“田产纠纷的案子早前就有,并不稀奇。可若只是简单的侵占田产,为何从三年前开始数量激增?大部分土地持有人不同,但用处却是出乎意料的一致,而且……均集中在苍澜河。”
耳边的吱呀声不知何时停止的,陆景知抬头看去,摇椅上已经没人了。
“你倒还有两把刷子。”
身侧猝不及防的声音响起,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陆景知的桌案旁,单手去翻他桌上那本半开的鱼鳞图册。
她边翻阅,还踢了一脚地上堆叠的律法宪纲,随口问道:“都看完了?”
“嗯。”陆景知淡漠地应了一声,眉目再次低垂。
只是短短一个上午,就将律法宪纲都过一遍,还能记在心里。连林辰都不得不叹一句——还是没忘干净。
她不自觉盯着人家脑子,想着要不要人为再撞一次。
视线逐渐往下,滑过陆景知薄的近乎透明的耳垂,又穿过发丝看到他白皙的后颈……
似乎是感受到灼热的视线,陆景知稍稍抬头,如瀑的长发将后颈再次遮挡,冷淡的眉眼进入她的眼帘,对上她的视线。
林辰还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过她是个混不吝的,被抓包也没觉得大不了,眼神中的兴致也没想着收回去。
陆景知眉心微微隆起,扫了她一眼后再次回头,也没继续说下去。
林辰莫名觉得陆景知刚才那一眼有些……冷……
她眼底兴味更浓,陆景知不想说话,她就偏要说。
“你说的对,数量激增、土地集中、包括近几年的赋税暴涨,都是异常。”她将陆景知手上的卷宗翻到最新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的正是最近发生的陈老汉与许府直接的土地纠纷案。
“看这个官司,陈家老汉的一块地与本地豪绅许家发生了土地纠纷,双方各执一词。那块地保守估计有三十两左右。”
“陈老汉当日在衙门里还是哭天喊地,可没几日便没有了动静,后来我听闻那陈老汉又典了一块下田。那块地虽然没有之前的值钱,可我见过位置,也算是块沃壤,十二、三两银子也是有的。陈老汉平日靠天吃饭,哪能一下拿出那么多现银?”
“还有这每一桩的土地官司,要升堂,要递状子、要调节、要堪田界……还有整个县衙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只区区三十两,哪里值得他们如此的大费周章?想来必是另有利可图。”
陆景知手指停留在卷宗上,没有翻页。他沉默了一会,再次看向林辰,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认真。
林辰则是思考着脑子里的几根线——赋税、田地、还有各方的利益……
能调控整个清河的豪绅一同作白手套,还能让没上任两年的县令卷入其中……
她突然笑了,脱口而出:“看来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这声音中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陆景知思绪慢了半拍,过了一会才问:“你想做什么?”
“手上拿着那么多的证据,你猜我要做什么?”林辰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劈啪作响,“我相信他们会付出不少的封口费。”
陆景知微微蹙眉,语气生硬,“你难道就想着这些?”
林辰若有所思地停顿几秒,“……对,目光不能太狭隘。”
“我们应该找到他们的头儿是谁。这赵县令竟然都可以成为其中的一员,就代表我们也可以。直接参与进去,可以干一票更大的!”
周围的环境更加冰冷了,林辰看了看屋子中间的炭火,火星溅跃,烧得那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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