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探望之后，绯烟果真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每周休息日都坐公交车到部队医院探望骆倧。
骆倧对她的到来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每回绯烟到的时候，一进病房都能看见骆倧背靠着枕头坐在床头，模样收拾得十分整齐，连胡须都刮得干干净净。
绯烟听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说，平日里骆倧已经够齐整的了，但到了绯烟要来的这一天，会比往日都要紧张。起码提前一个小时起身要换药，换完药就拄着拐杖去厕所，给自己洗刷一通并剃干净胡子。就连坐回床上，都得先将床铺和床头柜收拾打扫一遍，跟有洁癖似的。
这才三个星期下来，骆倧已经因为他每周必定会出现一次的过度清洁行为，成为了这个病区的名人。
几乎整个病区的病人和医生护士，都知晓他有喜欢的姑娘，并且喜欢的姑娘会固定在那一天到来的事情。
所幸在这个住院和上班的，都不是好事之人，不然肯定会拉着他们两个仔细打听一番。
绯烟听了这些事后，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着头做出一副害羞的表情，来面对这群护士的打趣和玩笑。
唯一让绯烟有些奇怪的是，她每回来探望的时候，总是只有她一个人，从未见过骆倧的战友。
骆倧被她询问时，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眼神飘忽了一下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她：“那群人话多得很，见着你肯定会瞎起哄一通。他们虽然没什么恶意，但你难免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我提前和他们说过，休息日不要过来了。”
听了他的解释，绯烟也反应了过来，骆倧这是还记着第一次见面时，田云云说她怕生的事情，才特意错开了她和其他人的探视时间。
骆倧似乎怕她生气，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又接着说道：“那群人也没什么好见的，说来说去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之后总会见到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陡然降低了音量，将最后半句话含糊在嘴里，刻意模糊了音节。
绯烟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慢悠悠地削苹果，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现在也没正式处对象，见你那些战友也确实不合适。”
闻言，骆倧的眉毛压低了一些，露出了一瞬间的低沉失落之色，很快又被他掩下，神色认真地说道：“我会努力让柳同志认可我的。”
他这话语气太过于认真，绯烟削苹果的手都不禁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笑着问道：“嗯……那你打算怎么努力？”
骆倧没有多犹豫，当即就说道：“我打听了许多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和消遣活动，不知你喜欢哪一项，我就都罗列出来了。”
说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从书中拿出一张对折的纸，翻开后仔细压平了折痕，才将它递给了绯烟。
纸张用的还是印有标识和医院名称的信笺，显然是这几日里他跟医生护士要来，然后一边琢磨一边写在纸上的。
绯烟看了一眼纸张，却并没有接过，而是举起拿着苹果和水果刀的手晃了晃，示意自己没有空闲，说道：“既然是你写的，你念一下给我听吧。”
骆倧盯着她拿着水果刀的那只手，有些蠢蠢欲动想接过来替她削，但余光瞥到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左手，顿时蔫吧了下来，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纸张，缓声将上方写的内容念出来。他的声音低沉，语气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念着念着，就不自觉畅想着和绯烟去这些地方时的模样，语气越发温柔，嘴角也跟着微微勾起来了。
绯烟自然听出了他声音的变化，削苹果的手停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后，抖了抖搭在手上的果皮，削完了最后一小块果皮。
经过三个星期的削果训练，她已经找回了以前的削水果技能，能够熟练地削出一张完美轻薄的果皮了。
绯烟看着手上这个形状完美的苹果，越看越觉得满意，十分高兴地给切了一块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咀嚼起来。
然后，她就在骆倧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中，将剩下的苹果塞到了骆倧的嘴里，盈盈笑着说：“先吃吧。约会的事情等一下再说，苹果放一会不吃，可就要发黄了。”
说完，她就起身去清洗水果刀和手，留骆倧一个人拿着苹果在病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骆倧嚼着口中的果肉，用两根指头捏着苹果，眼睛盯着被挖走的那一块凹陷，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
他这副模样，将正探了一个脑袋进病房的对床战友吓了个够呛，猛地打了个哆嗦，抓着门把手的手往回一收，脑袋就在猝不及防之下，和门板来了一个有些激烈的亲密接触。
骆倧嘴角一抽，无言地看着他龇牙咧嘴，对自己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后，举起打着石膏的手捂着头，缩到了病房外头，还顺手带上了门。
绯烟听到动静，拿着水果刀走回来，疑惑地扫视了病房一圈，看着低眉顺眼啃着苹果的骆倧，随口问道：“刚才是有谁来了吗？”
骆倧啃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颤动两下，竭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说道：“是…对床的战友，他忽然进来，又忽然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可能……是忽然想起有东西忘记带回来了吧。”
绯烟和他对床那个战友并未见过几次，闻言也没有多问，将手中的水果刀收好，便又坐回到床边的凳子上，定定地看着骆倧。
骆倧被她这样盯着看，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手脚更是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了。
他并不是蠢人，只是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绯烟的面前。
骆倧暗自深呼吸了一大口气，稳住了脸上的表情后，说道：“刚才那份单子，还有一些没能念完，你要接着看吗？”
他用裹着石膏的手，将放在被子上那张纸，往绯烟的方向推了推，看着绯烟的眼睛里含着明晃晃的期待。
绯烟也不推脱，用卫生纸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后，就伸手从被子上拿起了那张纸，坐在床边凳子上低头细看起来。
纸上的字迹依旧工整而遒劲有力，即使写字的人受了伤，也没有分毫影响。
绯烟看了一会，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读过书？”
骆倧没意料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后，就回答道：“读完了高中，才进的部队。部队里也有上课的学校，跟着读过一两年。”
绯烟摩挲着纸张，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不想吃工厂上班了苦了，能不能让她吃读书的苦？至少这会儿考试不是很难，大家文化水平都不太高，也不会特别卷，所以对于她来说，读书是不用起早贪黑努力的。
在家读书可以关起门来光明正大地睡觉，怎么想都觉得，正合适她这个需要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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