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厘握紧拳头。
地下哨兵的存在是违背规则的。
毫无疑问,给他们疏导也是在违背规则。
他之前越过一次红线,德莱尔宽容了他,对此既往不咎,但这一次,已经是第二次了。
缇厘也很惊讶自己会反复越轨。
实际上在白塔时,他几乎没有过越轨行为,因为他认同规则存在的意义——
无论是S902能如此井然有序,还是白塔能够高速运转,都是因为所有人都遵守规则,将各自摆在应该存在的地方。
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所有人都是这台精密机器的一部分,遵照规则推动着基地这台大机器运行。
如果不给予越轨者惩罚,越轨者会越来越多,就像细小零件一直掉落,最后说不定会影响整台机器的运动。
这么一想,他仅有的几次越轨,似乎都在德莱尔的面前。
换个角度,站在德莱尔的角度来看。
他不仅知错犯错,给地下哨兵疏导,甚至挂断了他的电话……
有这样的部下真的很糟糕。
德莱尔要惩罚他,他什么也不会多说,都会接受。
“……我愿意接受惩罚。”
缇厘握紧拳头,又松开来:“即使您像惩罚摩西公会一样惩罚我。”
德莱尔欣赏着小豹子沮丧的脸。
“知道摩西公会的事情了?”
“是的……”缇厘道:“我在蜜巢里听说了。”
“那些家伙鲁莽的行为害死了十三个边缘区居民。”德莱尔用平静娓娓道来的语气说道:“那些人拼了命逃跑,尖叫,却在无助与惊恐中被咬断咽喉丢失生命……”
“亲者会为逝去的人流泪,哀号,悲伤,而逝者却再也感受不到这些情感。”
“太可悲了。”
语调平静而悲悯。
德莱尔的面部笼罩在昏暗中看不分明,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只可惜缇厘正低着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边缘区混乱悲惨的场景,想到了和平之家里的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胸口闷闷的。
“……您说的没错,违反规则的人应该接受惩罚。”
缇厘垂首道。
“不用害怕。”德莱尔笑了下。
缇厘摇摇头,他并不是对即将面临的惩罚感到害怕,只是在为那些无辜的人难过罢了。
这时,耳边响起熟悉的滴滴声,德莱尔拿着通讯器走到落地窗前接听通讯:“什么事?”
缇厘没有得到指令,不知道应该避让,还是应该继续留在这里等待。
但德莱尔没有下达指示,他犹豫了下,还是留在原地。
德莱尔似乎在对后勤部队员下达指令,静谧氛围里,微沉的嗓音让人联想到大提琴。
缇厘却无法获得平静,不由得开始思考自己会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他回想起了当年在圣所,有个黑漆漆的耳室,名叫“训诫室”,其实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小黑屋。
不听话或违反规矩的孩子们都会被送进去关上一周。
他被关得次数最多,林路辛总是趁其他人都睡着了,偷偷跑到他隔壁的墙角给他说话。
当然结果并不怎么好,两个人后来都挨了鞭子。
缇厘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久远的历史从脑海里晃掉。
只是依旧忍不住胡思乱想。
德莱尔会怎样惩罚他,是会剥夺他前往白塔的资格,把他关禁闭,还是施以鞭刑?
通讯时间并不长,恰好德莱尔走了回来,他下意识问了出来:“您会对我用鞭刑吗?”
德莱尔扬起眉毛:“你接受过鞭刑?”
“是的,抱歉……”
德莱尔短暂收起了笑容。
没有说话,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莫名让人觉得德莱尔现在心情很不好。
缇厘皱了皱眉,他还依稀记得被鞭打时的感觉,皮鞭在背上每抽一下,就会留下火烧般的瘢痕。
事后会像被毒蛇撕咬一般疼痛,瘢痕红肿混合着淤青,即使被衣料摩擦也会无比刺痛,许多天都只能侧身睡觉。
“那么我该怎么惩罚你……”德莱尔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奇怪的光芒。
缇厘屏住呼吸,安静地站着。
当年的他并不懂规则的意义,但现在不同了。
无论是多么痛苦的惩罚,也是他应得的。
至于为什么不觉得德莱尔会把他处死?这或许也能归咎于一种直觉。
直觉德莱尔不会那么做。
但要是剥夺他前往白塔的资格呢?偏偏在德莱尔决定带他前往白塔的时候,出了这种事。
认真想了想,好像也不觉得有多么难受。
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很迫切得想要回到白塔,因为他还有未完成的计划。
但刚才听到消息的时候,心底却不觉得有多高兴。
一想到马上要离开黑天鹅,心里就油然生出遗憾,沮丧和思念的情绪。或许是这里的氛围太好,让他也不知不觉投入了感情。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委屈……德莱尔说要把他送回白塔的时候,那么平静和从容,似乎对他的离开没有一丝的不舍。
莫非德莱尔一点也不在意他……
这样的想法令他毛骨悚然,从混乱思绪中一瞬间清醒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燥热如火舌舔舐般席卷了他的身体,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不,不要发作……
不要……
至少不要在这种时候……
“当心。”德莱尔道。
缇厘本能伸手想抓住点什么,抓住的只有德莱尔的手臂,双腿力气却被抽空,根本无法支撑身体,腰部也软了下来。
最终一头栽进德莱尔的肩膀,双膝一弯,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呼……呼……”
真是太糟糕了……缇厘模模糊糊地想到,上一次他的戒断症就是在德莱尔面前发作的,这一次也是一样。
偏偏在这种时候,德莱尔会不会认为他在故意逃脱惩罚?不,不想让德莱尔这么看待他。
热汗从额头滚落到下巴,缇厘抵在德莱尔结实的肩膀上艰难喘息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依靠意志力站起来。
但汗水瞬间从脊背淌了下来,连指尖都在抽搐。
德莱尔低声道:“你好像很痛苦。”
缇厘低喘着。
痛。
痛的好像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在被挤压重组一样。
戒断症难道都是这么痛苦的吗?
他的身体烫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内脏也痛得像是被生生撕裂,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戒断症发作,但他依旧没办法习惯这种痛苦。
浑身肌肉都在不自然的痉挛,只是十几秒的时间,脸颊边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沾湿,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是疼痛会带来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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