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去了。

羽泽熙真拎着那一兜东西回了房间,脱掉浴袍,换上外出的衣服,随后让零碎的小东西们一一归位。

口袋里的重量又回来了,这让他觉得踏实了一点。

安室透说的拉面店在两公里外的商业街。这个时间,大多店铺都关门了,只剩下几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但拉面店还开着。

那是一家装修陈旧的小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连门头都破破烂烂的。

偏偏名字起得很自信。

【好吃的要死小仓拉面】

羽泽熙真有时会路过这里,但他从来没进去过。白天人太多,排队的人多到能占据隔壁的理发店——而晚上他出门,一般都不是为了闲逛。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和安室透走进店里。

店里的装修和外面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龟裂的墙壁,泛着油光的红木桌椅,而且一个客人都没有。

如果不是平时人真的很多,他们这会儿就该打退堂鼓了。

“欢迎光临——”

柜台后富态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朝他们打招呼。他头顶扎着一条毛巾,大概是这家店的店长兼主厨,姓小仓,“美味的要死拉面”就出自他手。

“两位想吃点什么?可以看看菜单。”

“我们是第一次来,”安室透笑笑,“请问有什么推荐吗?”

“当然是阎魔大王拉面!”一个年轻的女声抢先一步回答了。

不是小仓老板在说话,店里还有其他人。

羽泽熙真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推开门,从门后的卫生间走进屋里。她二十出头的样子,留着一头短发。

“两位,我们店里也有味噌拉面、沾面,不过不保死喔。”她很热情,“最推荐的,当然还是我们的招牌——阎魔大王拉面,保证好吃得要死!”

她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羽泽熙真暂时不太想死,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也懒得再费力气做选择。

他扭头和安室透对视一眼。

——帮我点。

安室透心领神会地移开了目光:“那么,两份阎魔大王拉面,谢谢。”

“好嘞。”

小仓老板转身,从案板上拿起一把面,放进沸腾的锅里。热汤翻腾,店里豚骨汤的香气越发浓郁。

羽泽熙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抬手,在桌子上支起自己的脑袋。

“这位小哥。”店员女孩凑过来,“你穿得那么多,不热吗?”

她这么问,是因为羽泽熙真的穿搭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现在是盛夏,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就算晚上不如白天温度高,但二十多度是有的,尤其是在一家热气腾腾的拉面店里,开了空调也无济于事。

他身旁的安室透只穿了件短T,清清爽爽的,而他不仅长袖长裤配外套,还一直没摘口罩和帽子。

店员女孩大概很担心他会不会突然中暑,人事不省地倒在店里。

“没事的。”羽泽熙真抬起帽檐,朝女孩笑笑,“我这个人比较怕冷,见笑了。”

“没有没有!”女孩忙摆手,“不好意思……”

“——面好喽,两位。”

小仓老板把面逐一放到他们面前,于是没有人再在意刚刚的话题了。

那是分量很足的一碗面。深褐色的汤底上飘着几片海带,小山似的笋干堆在最上层,第一眼居然找不到拉面在哪里,旁边还有叉烧和半个黄橙橙的溏心蛋。

呃……原来是笋干拉面。羽泽熙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笋干和阎魔是谐音,所以老板才取了这么个名字。

中年男人的幽默感啊。

他和安室透一样双手合十,轻轻说了一声“我开动了”。

随后他往下拉了拉口罩,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琴酒那一拳似乎把他的牙打得有点松了。咀嚼的时候很疼,整张脸都跟着疼。

但面还不错。

面条很有嚼劲,汤底咸香鲜美,笋干也有特色,脆脆的,至少羽泽熙真在别处没吃到过这样的笋干。这碗面的确对得起这家店的店名。

他一口口慢慢吃着,被折磨半日的胃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些许慰藉。

突然,安室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的手边,手背立刻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羽泽熙真抬起头,是一罐啤酒。似乎是刚刚他和店员聊天时,安室透起身去冰柜里拿来的。

“喝吗?”安室透看着他。

羽泽熙真不想喝,但也不想拒绝。就像他在这时候被安室透喊出门吃拉面一样。

他没说什么,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很快,面吃完了,酒也喝完了。

羽泽熙真看着安室透掏出现金付了账,跟着他走出店门。

他们开了车来,羽泽熙真下意识想去停车的地方,但安室透轻轻拽了他一下。

哦,对。

他也意识到,他们是喝了酒的,不能开车。

那就走回去吧,反正也不算太远。

深夜一片安然的静谧中,他们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对了,清酒。”安室透忽然开口,“你和琴酒打架,最后是谁赢了?”

明知故问啊。他刚刚见到了琴酒,而琴酒的脸上可没有一大块淤青。

“前辈赢了。”羽泽熙真说。

“喔。”安室透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你是不想打,还是打不过?”

“打不过。”

“这样……”

安室透的信息库里大概又多出了什么东西,羽泽熙真懒得管。

“说起琴酒,他今天来公寓时,好像哪里有些奇怪。”

羽泽熙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奇怪?”

怎么,还想打人?

“嗯。”安室透点点头,“他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送完应该直接离开,不是吗?但他要走的时候,突然和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安室透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模仿琴酒的语气,“‘波本,你和清酒……’”

说到这里,他不出声了。

“我和你怎么了?”羽泽熙真疑惑追问。

“不知道。”安室透耸耸肩,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声音,“他也只说到了这里,沉默了一下,扭头就走了。”

羽泽熙真在脑子里简略模拟了当时的情景,但他也没能推演出琴酒到底想说什么。

可能是想叮嘱一句好好相处之类的,又觉得说了太多余吧。

没什么大问题。

他们拐进了一条小巷,从这里走会比人行道的路程更短些。

中间的路段很黑,深夜在这种地方行动并不安全,不过考虑到二人的武力值以及身上道具的丰富性,真的碰到危险,哪边更危险也很难说。

适度的酒精能使人放松,就算是两个平时警惕性极高的组织成员也一样。

在安室透的带领下,话题逐渐拐向了乱七八糟的方向,情报组某个成员——比如莫吉托,朗姆手下的一个情报员——之前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小动作,行动组某个成员——比如伊森本堂——私下里喜欢去哪家店里吃饭。

诸如此类。

——咣当!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巨响,还有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羽泽熙真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那里有两个铁质的垃圾桶,旁边还堆着几个满满当当的垃圾袋,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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