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几天,沈怀熙当真一日不落。
每日天刚蒙蒙亮,巷子里还飘着晨雾,身影便会准时出现在照相馆门口。
她从不多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许念昕忙碌的背影上,等她稍稍得空,才轻声报上一户人家的订单,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多做一分逾矩的举动。
最后再留下淡淡的一句:“明天见。”
许念昕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低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将信息记在小本子上,声音清淡,没有多余寒暄,更没有多余目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潭沉寂了一年零七个月的湖水,正被人日日轻轻投石,漾开一圈又一圈藏不住的涟漪。
她习惯了清晨风铃响时,抬眼便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习惯了耳边那道温柔低沉的声音,日复一日准时出现。
习惯了对方小心翼翼的靠近,不动声色的陪伴。
习惯,是比心动更可怕的东西。
直到这一日。
许念昕同往常一样,天不亮便起身开门,擦橱窗、理胶卷、摆好相纸,将一切收拾得妥帖整齐。
她时不时便会下意识抬眼,望向巷口的方向。
从晨光微熹,等到日头高悬,再等到夕阳西斜,将整条巷子染成暖红。
那道日日准时出现的身影,始终没有来。
风铃安静地垂在门边,一声未响。
许念昕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心也跟着空了一块,莫名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
她…今日没来吗?
她…怎么了?
她咬了咬下唇,在心底暗自嗤笑自己没出息。
也是。
天天都来。
兴许是也腻了吧。
毕竟当初,她也是这样说消失就消失,说离开就离开。
什么也没留下。
正胡思乱想着,门口风铃终于轻轻一响。
许念昕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抬眼,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会…是她吗?
可看清来人时,那点期待瞬间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她。
站在门口的,是最早一次来的那位戴着白面纱的女子。
女子缓步走进,态度恭敬有礼,轻声开口:“许老板。”
“何事?”许念昕迅速收敛情绪,声音恢复平日的清淡。
“我家沈小姐今日受了风寒,病得严重,在家修养,不便前来,特意托我来告知您一声。”
女子顿了顿,继续道:“今日的订单是张婆家女儿,那姑娘不日便要出嫁,想麻烦您抽空拍一组出嫁照,留作纪念。”
风寒……病得严重…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在许念昕耳里,却重得让她指尖一颤。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那就麻烦许老板了。”
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照相馆里再次恢复安静。
许念昕握着笔,机械地在小本子上记下订单,笔尖微微发颤,墨迹都有些不稳。
她……居然生病了。
严重吗?
吃药了吗?
身边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她?
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念头,不受控地往脑海里钻。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千百遍。
她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生老病死,都与自己无关。
可心,偏偏不听使唤。
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许念昕猛地握紧笔杆,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许念昕,不要想了!
不要担心她,不准再挂念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拾好柜台上的东西,熄了灯,拉下门栓,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住处与念园,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一路沉默前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沉。
可是心底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别去,去了你之前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变成徒劳。
一个说,就看一眼,一眼就好,确认她平安就离开。
终究,在一个岔路口,许念昕停下脚步。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不再犹豫,朝着念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晚风卷起路边落叶,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不再是逃离。
而是奔向那个,一直让她牵挂入骨的人。
晚风渐凉,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整条巷子。
许念昕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提着心在赶路。
她明明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没出息,可双腿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朝着那座她曾仓皇逃离的念园而去。
真是荒唐。
真是荒唐的爱。
黑漆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环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以什么身份来?
以什么立场探望?
沈怀熙若是醒着,又会怎么看她?
可一想到那人发着高热、昏沉卧床的模样,所有的倔强都瞬间软了下来。
算了。
要是真问起来我就瞎说一个。
她轻轻叩了叩门。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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