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骁把小圆子抱了起来,问俞清愫:“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

他那熟稔的口吻,像是这些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他们还像从前要好的时候一般。

俞清愫别过眼去,淡淡地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我带孩子回去吃。”

他听出她语气中的疏离,略带嘲讽地说:“怎么,一顿饭也不愿意跟我一起吃了?”

俞清愫只从他手里把小圆子抱过来:“你贵人事忙,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明明刚刚在恐龙公园玩的时候她还很高兴,虽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也不至于像此刻那样冷若冰霜。

他抿唇不语,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她不敢跟他对视,犹豫了一瞬,然后转身朝公园门口走去,女儿在她耳边说:“爸爸还没有过来!”

她只能当做没听到,快步往前走,虽然知道他没跟上来,还是觉得身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她越走越快。

好不容易出了门口,她拼命挥手想拦一辆出租车,女儿鲤鱼打挺一般动来动去,带着哭音叫‘爸爸’。

左云骁站在太阳底下,看着那个身量纤细却并不孱弱的女人不顾女儿的哭闹,上了一辆绿色出租车,决绝离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感觉胸口酸胀,所有不甘、怨恨和那些绵长得没有尽头的思念和惦念都化成了苦水,浸着快要失控的自己。

男人抬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它在阳光下泛着带着嘲意的光泽。

原来这些年,受苦的只有他自己,而她早已经自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依然活得风生水起。

对于她来说,只要离开了他,苦也是甜,宁愿一个人怀孕生子,受尽苦楚,也不愿回到他身边。

她不想让自己靠近,忘记了过往了缠绵,只想着逃离,不愿给他一点幸福的可能。

他刚才陪着女儿骑恐龙的时候其实就在流汗,此刻才觉得浑身热得厉害,扯松了领带犹觉得不够,干脆把西装外套一起脱了下来,然后他烦躁地将它们裹成一团塞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太阳穴跳动得厉害,他大步朝门口走去,心底只有一个声音:俞清愫,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一个坏人。

*

天色已经晚了,俞清愫今晚给女儿讲的故事叫做‘三只小猪’,平时女儿很喜欢听这个故事,今天却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只能拿出山楂棒给女儿吃了半个,才哄得女儿开心起来,又玩了一会儿枕头大战。

等女儿睡着,她拾起之前未剪完的视频,还有几页脚本在袁志那边,不得不发了个消息问他。

很难得的,从来秒回消息的人迟迟没有动静,她揉了揉眉心,想登录账号看看,最近又多了些粉丝,催着她挂链接。

最近盛产的殷桃和桑葚都不便长途运输,村长并不打算上链接,只让维持着账号热度。

躺上床后,她翻来翻去地睡不着,一天下来其实挺累了,可是睁眼闭眼都是左云骁的身影。

他明明过得很好,金钱名利收入囊中,事业有成,佳人相伴,还跑来纠缠她做什么?

当初自己一走了之,对他是有些怨恨,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去计较,只求两不相干。

越搞不清他的目的,她就越是不安。

迷迷瞪瞪中,天光又亮起来,她实在想得疲惫,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了过去。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两日,俞清愫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地想起她,然后发现自己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这天上午,她带着女儿去看望沙思慧,却碰到袁志也在她家,正在跟谢谨言一起修理摩托车。

袁志看了她一眼,赌气似的不理她,俞清愫把小圆子放在地上玩,走了过去,照常说话,跟他商量账号发视频的事情。

谢谨言见袁志还是低着头,撞了撞他的肩膀,笑说:“大方一点。”

袁志这才起身,一边逗小圆子,一边观察俞清愫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才凑到跟前问:“那个人走了吗?”

俞清愫点了点头,袁志这才眉头舒展,谢谨言当然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却并不乐观,说:“我看他没那么容易放手,毕竟他已经知道了小圆子的存在。”

其实这也是俞清愫所担心的,即便他对自己没什么感情,难保不会把主意打在孩子身上。

这时沙思慧也走了出来,怕了拍俞清愫的肩膀,劝慰道:“我看他人其实也还好,不会做得那么过吧。”

俞清愫扯出个笑容,她此行只想看看沙思慧,并不想大家过于操心她的事情,又把话题扯到沙思慧身上。

几个人聊了会儿天,谢谨言留俞清愫和袁志吃午饭,还专门抓了一只黑头大鹅杀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小圆子吃完饭要午休,俞清愫带着女儿回家,袁志主动请缨:“我骑车送你吧。”

本也不远,俞清愫想走走路消食,袁志已经把车打着了火,只得坐了上去。

在路上,风呼呼吹过,袁志再次跟她说:“清愫姐,我之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俞清愫回道:“我也是认真的,小志,我们不合适,我不想我们之间变得尴尬。”

袁志似乎早猜到她的回答,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开始装乖:“好,我们像从前一样。”

俞清愫以为他真想通了,也挺高兴,等到了家,目送他离开才进屋。

她带着女儿先在楼下洗漱一番才上到二楼,刚打开屋子她就觉得有些异样,东西好似被动过,视线一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差点叫出声来。

她的床上躺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是几日不见的左云骁。

小圆子倒不像她那样害怕,而是兴奋地跑了过去,扯着男人的裤脚,大叫‘爸爸’。

男人蹭了起来,把女儿抱着坐在大腿上,嗓音有些暗哑:“宝贝,这两天想爸爸没有?”

俞清愫站在一旁,竟感觉有一丝局促,质问的话说不出口,不忍心打断这一幕。

等父女两交流了一番,左云骁才抬头看她,目光淡漠中带着不悦:“我一走,你又跟他搭上了?”

袁志的摩托车震天响,他肯定早就听到了,俞清愫梗着脖子说:“随你怎么想。”

“是吗?”左云骁一边用玩具兔兔逗女儿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那种小孩儿入不了你的眼,但他要是再不识趣硬要往你身边凑,让我不高兴,我只有赶他离开这个地方了。”

“你能不能别这样仗势欺人,他家条件不好,好不容易才考上。”

“你说得对,我仗势欺人。”左云骁无所谓地笑了下,“反正我在你这儿的罪名又不止这一项了。”

俞清愫心里有些发酸,不知道为什么,再次见面后,两人总是这样针尖对麦芒,根本没机会好好谈谈。

以前,他不是这样子的,她也不是这样子的。

她并不想开罪他,不管怎么说,他是自己曾经真心爱过的人,还是女儿的亲爸爸。

想着小圆子还有一会儿才会睡,她拉了条凳子坐在床边,面对着左云骁,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云骁,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现在你什么都有了,我也还过得不错,看在女儿的份上,我们好聚好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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