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温情

在沈母的生日这天说如此晦气的话，不是沈三哥嘴毒。

而是因为去年沈母生日当天，原身跑回来大闹一场，把沈母气得昏过去，第二天才悠悠转醒。

沈添禾看着满脸怒火的沈三哥，心下微微一叹。

看来，沈家人对原身的坏印象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扭转过来的。

她将手里的布袋打开，给沈三哥看，“我真的是来为娘庆生，这些糖和鸡蛋糕是我带来的礼物。”

沈三哥探头往布袋里瞅了一眼，里面装的还真是还真是水果糖和鸡蛋糕。

他家小妹居然带着礼物上门，这可是她嫁到溪桥村之后，头一次回来还带东西，而且是价格昂贵的糖和鸡蛋糕！

因为太过不可思议，他怔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兄妹俩僵持间，傅骁拎着猪前腿走过来，“三哥，这东西放在哪里合适？”

沈三哥低头一看。

嚯，竟然是一条猪前腿！

他家小妹买了猪前腿，居然没有送给何之衡，而是带回来给娘庆祝生日。

这……他会不会是瞌睡还没醒？

沈三哥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还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看看是不是要下红雨。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怀疑沈添禾是有更大的企图。

她平时啥都不带，就要从家里拿走那么多钱票和粮食。

这一次又是带糖果又是带猪前腿，指不定是盯上了沈家的什么东西。

这几间房子？娘手里的全部积蓄？还是逼他们几个哥哥去帮她赚钱养何之衡？

想到这几种可能性，沈三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脸色也沉了下来。

“小妹，妹夫，你们来了？”

一个系着围裙，头发盘在脑后的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笑着招呼沈添禾和傅骁。

沈添禾看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眼神却很清明，就知道这个女人是原身的三嫂李淑玉。

这位三嫂可不简单。

沈家三个儿媳，就她年纪最小，但情商却是最高，为人处世都挑不出错。

原著里，沈三哥去世之后，她怀着孩子，没有被丧夫之痛打倒。

她不顾娘家人的反对，坚持将孩子生下来，咬紧牙关独自把孩子养大。

其中的苦楚自然不必多说，哪怕只是旁观者，都很清楚这一条路有多难走。

对于这样坚韧的女性，沈添禾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于是，她也对李淑玉露出友善的笑，“嗯，我们过来为娘庆祝五十岁生日。”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李淑玉也愣了一下。

自从嫁进沈家，这位小姑子对她就没有好脸色。

别说冲她笑，就是哪一次看到她，不对她翻白眼都是很稀奇的事情。

不过李淑玉不像沈三哥那样执拗，很快就缓过神来。

她礼貌地请沈添禾和傅骁进屋，又拿出木桶，让傅骁将猪前腿放在木桶里。

转过头，看见自家丈夫站在院子里，脸色还是有些阴沉。

她将沈三哥拽进厨房，悄声说：“小妹和妹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这么扫兴。”

“我倒是不想扫兴，那也要她安了好心才行啊！我都怕她带这么多礼品过来，是想图谋更重要的东西。”

李淑玉抬手，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柏川，你认真想想，沈家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带这么贵重的礼物来图谋？那三样东西，哪一样是便宜货？”

沈柏川心里仍然有些疑虑，可自家媳妇说的话很有道理。

光是那一条猪前腿，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东西。

谁家舍得一次性买这么多猪肉？

都是十天半个月才去割二两肉回来尝个味儿，一条猪前腿得多贵，需要多少肉票？

沈柏川想都不敢想！

以前家里条件尚可，他还敢想一想。

后来家里的积蓄被沈添禾拿走了大半，他就连做梦都不敢梦自己一口气买一条猪腿肉。

“我去割点肉下来中午炒着吃，你去堂屋陪小妹和妹夫聊会儿吧，别惹小妹生气。说不定她原本是好心送东西过来，你惹她不快，她又变成以前那样，你想哭都没地儿哭。”李淑玉再次叮嘱。

沈柏川回想起以前的小妹，顿时打了个哆嗦。

照淑玉这么说，他可不能再对小妹摆脸色了。

小妹终于恢复正常，脱离对何之衡的无条件爱慕，他应该高兴才对，哪能垮着一张脸？

*

屋内，沈柏川陪傅骁聊天，沈添禾则去了沈母的房间。

一进去，她就被吓到了。

只见沈母躺在床上，脸庞两侧瘦得凹进去一块儿，搭在薄被外面的两只手细骨伶仃，看着就让人心惊。

沈母见到最疼爱的小女儿，费力地坐起身，脸上绽出一抹笑。

“添禾，这么热的天，你咋来了？脸都被晒红了。”

明明自己已经卧病在床，却担心女儿被晒到。

沈添禾是孤儿，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早已忘记被父母担心是什么感受。

此刻，她有点鼻酸，轻轻摇头，回答：“我坐自行车过来的，不热。”

沈母这才稍稍放心，神情松动地靠在枕头上。

“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沈添禾不懂医术，却也知道，沈母的脸色明显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提到自己的身体，沈母不太在意，“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肚子有点胀，吃一点东西就饱了。”

说着，她还笑了笑，“这样也挺好，还能省点粮食。”

沈添禾听了，却是心里一沉。

身体有任何反常都是出现了问题。

她又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沈母的症状。

得知沈母不仅是胃胀，还伴随着恶心反胃、呕吐以及胃部灼烧感等症状。

沈添禾心里那一丝不妙的预感仿佛化为了实质。

她猜测沈母大概率是得了胃病，只不过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症，处于哪个阶段。

至于为什么会得胃病……

沈添禾想起原著中有些一笔带过的细节，原身时常把家里的粮食、鸡蛋和猪肉拿给何之衡。沈家人几次三番想教训她，但沈母不让。

她护着原身，自己平时少吃点东西，省下来的粮食就任由原身拿走。

这年头本就吃不饱，再减一些食量，百分之百会挨饿。

沈母只能喝凉水充饥，时间一长，难免落下病根。

恐怕沈母的身体早就出了问题，只不过一直堆积在体内，最近才爆发出来。

沈添禾皱着眉，心里很是担忧，沈母却注意到了她手里的布袋。

布袋看着鼓鼓囊囊，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这孩子，回家哪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哪怕是嫁了人，她也还是沈家的姑娘。

沈添禾发现沈母的视线停在布袋上，便把里面的糖和鸡蛋糕拿出来。

“娘，今天是您的五十岁生日，这些东西是我给您的生日礼物。”

沈母眼里闪过一丝动容，疼了这么多年的闺女长大了，懂事了，会给她送生日礼物。

感动归感动，她还是推了推沈添禾的手，“添禾，你想回家就回，不用带这些贵重的东西，留着自己吃。你从小就爱吃糖，以前五岁的时候，牙齿烂掉了也要吃，不给糖你就哭，哭得天花板都差点被掀掉。”

或许是想到那么小的闺女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都嫁到别人家当媳妇了，沈母眼睛有点湿润，心里更是止不住的感怀。

沈添禾不是原身，沈母提到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

但还是配合地挠挠头，“我现在长大了，早就不爱吃糖了。娘，您在我小时候给我买糖吃，现在您也给我一个给您买糖的机会，行不？”

说完，她剥了一颗糖，放到沈母手上。

闺女都这么说了，沈母哪有拒绝的心思？

“好好好，我闺女买的糖，我吃了浑身上下都舒服了，都能去犁二里地。”

沈母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沈添禾，仿佛永远都看不够。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沈添禾过得怎么样。

沈添禾知道怎么说能让她放心，便底气十足地说：“我过得可好了，每天都不用下地，就在家做做饭。家务活也有朝彦朝希帮忙，我一点也不累。而且傅骁还把钱给我管，让我想买什么就随便买。”

她这么一说，沈母的的心可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况且，话语可以骗人，气色却骗不了人。

沈添禾唇红齿白，脸颊饱满白皙，怎么看都不像是过得不好的怨妇。

家里四个孩子，沈母唯独不放心这个小女儿。

三个儿子好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活，每天都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