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我已寻到你所说的方位,不过……暂未发现任何异常。”
小几上散落着小刀、镊子、矬子和画笔,随着桌边之人认真细致的打磨,不断有粉尘细细从中央飞扬起来,仔细看去,那物事眼鼻口俱全,虽尚显简陋,但应当是个轻巧面具不假。
“没异常便罢了,”任妙在面巾下叹了口气,“缺少物证,也无人证,想来我奈何不了元大小姐,更不知她埋下那物有何作用,倘若日后宗门地下出了什么事,我也算见证人一个。”
空气中沉默片刻,燕策白的声音随着腰牌呼吸闪烁传出:“我会再拿你画的法器样式参阅对照,必要时禀报掌门。”
任妙拂去面具上木屑和粉尘,伸直手臂比了下正中的准线,漫不经心道:“辛苦燕师兄,宗门平安便拜托你了,啊,对了——”
她特意一顿,听见对方警觉地清了清嗓子。
“想必师兄你也知道,我们的内门晋升比试近在眼前了,为了躲元思若,我日日告假耽搁练功也不是办法呀,”任妙手下用力,刻刀在面具上划出一道声音沉闷的痕迹,“不如,师兄借我件趁手的护身法……”
腰牌闪闪烁烁的微光戛然而止。
任妙盯着被掐断通信的腰牌,放下刻刀皱了皱眉,手指在桌上轻敲半晌,忽然眉目舒展,笑出了声。
罗潇宵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任妙提起画笔去蘸油彩,却像是分心在想什么其他事,动作不紧不慢,她露在防尘面巾外的双眼月牙似地弯起来,眼角狐狸似地微微上翘,一副好似很得意的模样。
不得了,这人又在憋什么坏水?
“喏,饭,”罗潇宵把包子递给她,“这是什么?面具?”
任妙点点头:“面具。”
“还要涂油彩吗?”
“神秘一些,更像世外高人,这样说起话来才有信服力。”
短耳长眼,尖嘴细腮,嘴边纹路根根分明,底下铺了均匀的银灰色,眼眶边缘飞起几道雪白的花纹。
材料所限,其实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质地不佳,瑕疵不少,但稍稍离远些,便只觉得是张意气风发的鼠面具,简单笔触和粗糙材质反添了一笔野性豁达,的确有了点世外高人的意思。
“你还有这手艺……”罗潇宵看得有些入神。
任妙顿了顿:“小时候原想做画师……后来不想了。”
“所以你还是决定出面?”包子塞在嘴里,罗潇宵说话也含含糊糊。
她叹了口气:“还是出面吧。”明明白白站着至少昭告此处有人,否则再撞破点什么秘密,她应当没有再活一回的好事了。
戴面具,穿斗篷,垫肩膀和靴子,再佩变声石,这总该够了吧。
任妙问:“上回生意没做成,雇主可有不依不饶?”
说到这事罗潇宵一拍大腿:“对了!你不是说要立什么碑吗,哦,口碑!我听你的,去还了扳指,同他道歉,又问他要不要赔偿,结果他竟然说不必!”
罗潇宵伸出一个巴掌:“不但不用赔,他还要再加五百,雇我们做另一样活计。”
*
“你,你的脸……噗。”
燕策白淡淡睨了对面一眼,继续低头翻看手中名簿:“……前夜酩酊,回屋时没留神撞上了门框。”
“哦,门框啊——原是门框给了你一巴掌,”一身戒律堂制式的少年惊讶地捂着嘴,露出来的眼睛明显写着不信二字,“那门框出身何处,长得好不好看?等等,不会是你翻的这位元大小姐吧?你中意脾气那么坏的?”
“她的脾气,你如何得知?”燕策白反问道。
“哈,也对,内门的人你都不关心,更别说外门了。元思若是外门出了名的大小姐性子,不过好像天资还行,比试和念书在同期里数一数二,就是有些……嚣张跋扈,”卫晋撇撇嘴,“据说外门有个她尤其看不惯的同门,被她日日找麻烦,其余人看她脸色便也跟着呼来喝去……”
“你很闲吗,卫晋,”燕策白如见到提问的师弟师妹般,笑得春风和煦地打断他,“近来门内过于太平,你戒律堂执掌无事可做,得空打听小道消息去了?”
“那倒不是,”卫晋惆怅地挠挠头,“不瞒你说,昨夜的确出了件大事,不过出事的地方在外门,要东奔西跑不说,还不晓得能不能查明白。”
燕策白问:“什么事?”
“疯了一个人,”卫晋想了想,“外门神农阁的医修弟子。”
神农阁是外门医修的所在地,而内门找医修需至回春峰。
燕策白听见“外门”二字,眸光一动。
仔细想来,距离上次见到任妙也有两日了,不知体内毒藤何时发难。
“我同你去。”
“你同我去?”卫晋讶然。
燕策白跟他那剑痴师父不肖十分也像七分,天天就知道养剑进境修炼看书,平日看似处处和颜悦色,实则对比他弱一大截的人无甚耐心,生平最讨厌麻烦,故在戒律堂也只是挂了个名,压根没管过任何一件事。
他今天吃错药了?不然就是别有所图。
果不其然,燕策白又道:“外门通行腰牌,给我一个。”
是给非借,听起来有去无回啊。
卫晋苦口婆心:“不是我不愿给你,内外门本来就严格不互通,戒律堂仅有五张通行腰牌,那都是为了应急用的,你平白无故拿一个去,倘若我那难搞的掌门师父一时兴起查对,这要我如何交代?”
燕策白静静看着他。
他也静静看着燕策白。
卫晋摸摸怀中,当啷一声,一块与外门弟子所持相同的无字木牌从他手中跌落在地,正巧滚到燕策白脚边。
“哎呀,”他抬头望天,语调平平叫了一声,“我执行公务时不小心丢了块外门通行腰牌,怎生是好。”
*
雇主叫程武,眼下青黑,精神颓靡,唇缘冒了一圈青胡茬,衣袍袖子和下摆还留有不少朱砂笔的墨迹,像是不甚习惯白日出门,他还特意约在了树荫众多、阳光稀疏的地方。
他见到任妙和罗潇宵也不多言,侧身露出后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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