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预兆

安乐公主来得没有预兆。
第二天午后，宋经云正在偏殿看内务司送来的秋宴衣裳样式，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夹着笑声，丫鬟的通报被人直接打断了。
“嫂嫂！”
门被推开，安乐穿着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褙子，头上插了满满当当的金钗，人还没坐稳话已经出来了。
“我听说秋宴你要去，太好了，我还怕你推了。上回选秀宴你没在场，那些个夫人小姐背后嚼了我一个月舌根，说东宫连个正经主母都拿不出来。这回你去了，我看谁还敢。”
“公主，茶。”宋经云把杯子推过去。
安乐接了，喝了一口，没停嘴。
“嫂嫂你选什么颜色的衣裳？别选太素净的，秋宴那个场合，各家的夫人恨不得把全副身家穿身上。你穿素了显得咱们东宫寒碜。”
“殿下说让我去内务司领。”
“内务司那帮人的眼光你也信？上回给我做的春衫，袖口绣了只鸳鸯，一只，另一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宋经云忍了忍，没笑出来。
安乐把茶杯放下，凑过来看桌上的样式图。翻了两张，摇头。又翻了三张，还摇头。
“不行，都不行。这几个花样去年就用过了，秋宴上撞了谁的衣裳你就等着被人写进闲话本子里吧。”
“那公主觉得穿什么好？”
安乐歪着头想了想，伸手从样式图底下抽出一张来——那张宋经云没看到的，被压在最下面。
月白底子，领口和袖口绣了一圈银线暗纹，腰间缀了两粒珍珠。不张扬，但有辨识度。
“这个。干干净净的，压得住场子。你长得好看，衣裳太花反而抢你的脸。”
宋经云看了看那张图。确实比前面几张好。
“行，就这个。”
安乐满意地拍了拍手，又喝了口茶，话题一转。
“嫂嫂，你知道这回秋宴皇后请了谁？”
“肃王府的人。”
安乐挑了下眉。“你消息挺快。”
“殿下说的。”
“哥哥跟你说的？”安乐脸上多了点别的意思，但没往深里追，“肃王妃不会来，来的是肃王世子的媳妇，姓赵。这个赵氏我见过一回，嘴甜，人精明，很会做表面功夫。你到时候别被她套了话。”
宋经云记下了。
安乐又叮嘱了好些秋宴上的规矩——哪家的夫人跟哪家不对付，谁跟皇后走得近，谁在御前说得上话。宋经云一条条听着，该记的都记了。
说了大半个时辰，安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嫂嫂，哥哥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药按时喝，精神也不错。”
安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你跟哥哥……处得怎么样了？”
宋经云手上理衣裳样式图的动作没变。“挺好的。”
“哥哥对你好不好？”
同样的问题，宋皎皎问过，安乐也在问。但两个人问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
“好。”
安乐嘴角往上翘了翘，忍着没说什么。憋了两息，还是没忍住。
“王德忠前天跟我身边的嬷嬷说，哥哥最近每天晚上等人送水。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毛病。”
宋经云理图的手停了。
“王公公嘴挺碎的。”
“不怪他，是我逼他说的。嫂嫂你别收拾他——我走了你再收拾。”
安乐说完这话起身就跑，门口转身冲宋经云做了个鬼脸，一溜烟没了影。
宋经云站在偏殿里，看着安乐跑远的方向，好一阵没动。
王德忠。
回头再算。
安乐走后，柯二来了。
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渭州那边水位降了一尺。贺师爷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再降两尺就能下水去摸那份油纸包。
坏消息是孙书吏还没好。非但没好，门口的乞丐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贺师爷觉得不对劲，派人远远盯了一天。那三个乞丐轮班倒，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拨人。白天两个，晚上一个。不是真乞丐。”
宋经云问：“吴掌柜那边呢？”
“吴掌柜吓得够呛，说不敢再往府衙那边去了。贺师爷让他稳住，先正常做生意，等属下这边的指令。”
宋经云把消息带去了书房。
沈厌离正在写什么东西，笔没停，听她说完才搁下笔。
“三个人盯一个孙书吏，不是本地官府能干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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