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面上已浸满了泪,颤抖着唇翁声回道:“妾名昭枝。”

他笑意更甚,“你就是宋昭枝?”

宋昭枝点点头,提及这姓不禁咬紧了下唇。她虽对朝堂纷争一概不知,但却也深知皇帝与宋家的不对付,却也未曾想皇帝单是听闻她是太后送来的人便如此心狠。

“你如今住在哪个寝殿?”

“月,月华殿。”

“好地方啊,那可不行。”祝献眼梢处更浸了几分笑意,衬得脸庞更俊美蛊人,“朕给你寻个去处,今后便在碎汀馆替朕打理一番如何?”

宋昭枝登时脑中嗡鸣作响。

碎汀馆,地处偏角,常年阴寒,早已积了数十年的灰尘虫螨。

说是流放荒州都不为过。

她抬眼,对上那双笑里淬寒的凤眼,心沉了又沉,好似被掷落深不见底的枯井。

宋昭枝想起恳求父亲允她入宫时,他又气又怒的眼神。磕破了头,吐尽了苦水,他终究是拗不过她,扔下句宋昭枝,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便由着她又在慈宁宫阶前垂下头颅。

父亲官位不比伯父,又是宋家旁支。可虽如此,她亦是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便是她要天上的月亮,旁的人也得拼了命给她摘来。

含着金钥匙出生,又生得娇俏,各式各样的男子她见得多了,有瞧不上的,有不喜欢的,亦有只图那张面皮却发现内里空洞的。

可她却独独在此起彼伏的乐声里瞧见那道闲适慵懒的身影。

若世上真有画皮妖,宋昭枝暗想,那妖一定会拼了老命夺了他这张面皮。

从前她只听闻晋琰帝耽于声色,疯癫难测。

那日她忽地生出了个荒谬的念头,他既如此昏聩,先皇钦定他为皇储莫不是全因这张脸?

她冒着大不敬的罪名偷偷睨了龙椅上的皇帝一整个宫宴,总觉得他身侧莺燕环绕却笑不达眼,凡有真触及他身体的便暗自推却,纵然眼色放浪,却难掩下意识的嫌恶躲避。

好似身旁的舞姬都是拿来充当富丽皇宫里的摆件,只摆在那里当个景儿。

思绪回炉,宋昭枝跪坐在地上,掌心触及柔滑温热的蚕丝绒毯却只觉得冰凉刺骨。

那日她觉得他面若桃花,心似深潭,故而她起了窥探求爱之心。

可今日在他眼里,她的命好像浮萍一般轻,赐死抑或贬入冷宫连眼都未曾眨过一下。

想必,他能如此对她,亦能如此对伯父。

宋问慈没有骗她。

宋昭枝敛了神色,垂头看着身上的桃粉色罗裙。

从前伯父说她最适合桃粉,衬得人明媚如花,可如今,她再怎么穿,他都看不到了。

她叩首跪谢皇帝圣恩,起身退下。

宋昭枝身上只披了件单衣,从鉴乐殿出去到碎汀馆的这段路上冻得浑身发紫,她昏沉地一下一下挪着步子,走了许久。

冷风透过衣衫灌进来,她只觉得身体好冷,冷得发麻。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再浮现起那张脸时已全然无半点倾慕爱意,尽数被屈辱和恨意取代。

日光倾撒在偌大皇宫里数不尽的灰石砖上,却难以驱散冬月隐隐的寒气,她走得极慢,几欲跌倒,却又没停下片刻。

眼泪夺眶而出,坠入脖间,她抬手拭去。

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宋昭枝,这是你选的路,就算是下刀子,你也得走完。

她走了多久,鉴乐殿的弦乐便奏了多久。

祝献又倚在了床榻上,阖眼品着杯盏中的美酒,指腹在杯缘轻轻摩挲着,想到方才的那个女子,眉头紧皱起来。

从前宋问慈回到宋家后欺辱她的人,竟敢大喇喇地凑到他面前,当真是愚蠢。

若轻易死了,倒真是便宜她了。

他指尖未停却似磨刀一般左右捻弄着杯壁的凸起,再睁开眼时,眼底几分戾气被压下,眸间一动,落在旁侧躬身垂首的老太监身上。

“方才你要同朕禀报什么?”他幽幽开口。

“陛下,宋御史要南下暨川监察赈济发放,不日便会启程。”

祝献敛眸,“朕知道了。”

老太监脑袋未动,眼睛滴溜溜往上瞧了眼皇帝神色,咽了口唾沫,又道:“和嘉平侯世子一道。”

此话一出,床榻上的人噌的一声坐起来,起身一边焦躁地翻腾着床侧的衣物,一边怒骂道:“丁福安!你活腻了是不是?谁教你说话大喘气儿的!”

丁福安脖子一缩,却还是温言劝道:“陛下莫急,可休得叫人瞧了去。”

祝献剜了他一眼,冷声道:“给朕更衣!”

丁福安得令毕恭毕敬地伺候着这活祖宗,嘴上还是没忍住念叨了句:“陛下,恕老奴多嘴,朝中事务繁杂,陛下应当不会扔下这上百本奏折便要南下罢?”

“到底还得是丁福安你最懂朕啊。”祝献挑眉轻笑,眼尾余光睨着他,“朕当然要走。”

丁福安长叹口气,劝道:“陛下,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啊。”

祝献讥笑,“这是太后的朝堂,朕走或不走,有何分别?”

“陛下……”

“放心,朕自有安排。”

*

这几日宋问慈又是给平京城百姓分发布帛粟米,又是清点着准备运去暨川的大批布匹棉絮,忙得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等到两眼下的乌青深得不能再深时,几人终于坐上了马车,趁着天光大亮便要出城而去。

原是宋问慈带着银珠碎雪三人一辆马车,夏含章和其仆从坐另外一辆马车。但还没行至城门口,他马车的轱辘便裂了,捣鼓了半晌也不见修好。

夏含章面带歉意地作揖,“实在抱歉,这马车昨日还好好的,今儿不知怎的就坏了。”

一旁的银珠上下打量着这位端得是面若冠玉般的世子殿下,挤兑道:“莫不是为了同我家大人共乘一辆马车,故意使的花招罢?”

夏含章出身将门,从小习武,身量挺括,犹若青松,便是浅弯着腰也比银珠高了一个头。

闻言他非但不恼,脸上笑意仍未减退,目光坦然地对上几人的视线,“诸位恐怕误会了,我绝非轻薄之人。此番车马破损,也着实非我所料。”

碎雪瞧了眼,凑近低语道:“大人,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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