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廊下两个停云山弟子刚换过一轮,衣摆上沾着晨露。秦梁燕推门出来时,两人同时看过来,手都往剑柄上碰了一下,又都忍住。
乌衡等在院中,眼下有一点青。
“宗平昨夜无异。”他道,“子时后,宗溯去过。”
秦梁燕脚步一顿。
“他进去了?”
“没有。守门弟子不许。他在门外问,宗平从前是否叫过他的乳名。”
秦梁燕理了理袖口:“宗平怎么答?”
“没答。宋鹤之的人拦着,说夜深了,证人受惊,不便再问。”
秦梁燕笑了一下。
“这倒方便。”
她昨夜让宗溯自己去问,没想到他真去了。可去了又怎样。栖霞台上的门,从来不是谁想推便能推开的。
乌衡道:“少主今日还问沈寒槐?”
“问。”秦梁燕拿起红缨枪,“在台上问。”
乌衡微怔。
秦梁燕道:“昨夜是我们自己看的。今日要让他们都听见。”
她说完便往院外走。
停云山弟子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跟在后头。她走得不快,枪斜斜搭在肩后。
今日栖霞台上人来得比昨日还早。
秦吞舟已经下山,沉灯坞席位空了一半,只剩乌衡和两名刑堂弟子站在秦梁燕身后。正道诸门看她的目光比昨日更直,像秦吞舟那柄刀一离开台面,胆子都大了一些。
可也只是大了一些。
没人敢上前。
祝观澜站在主位旁,仍是一身浅青衣。宋鹤之立在他身侧,照微寺方丈坐在右边,指间佛珠缓缓拨动。
宗溯站在方丈下首。
他换了素白衣袍,外面罩着深色披风,脸色比昨夜还差。秦梁燕看过去时,他也正好抬眼。
两人目光撞上。
秦梁燕很快移开。
祝观澜缓声道:“昨日秦坞主亲口承认,二十年前入宗宅,杀宗长明。宗氏旧案沉积多年,今日便将当年证物、供词重新核验。”
秦梁燕忽然开口:“先问沈寒槐。”
台上静了一瞬。
宋鹤之看向她:“秦少主,今日议程自有安排。”
“安排?”秦梁燕抬眼,“昨夜你让我看证物的时候,可没说验尸记录要排到后头。”
台下立刻起了低声议论。
宋鹤之神色微沉:“秦少主既已看过,就该知道,宗长明死于秦吞舟刀下,这一点没有可疑。”
秦梁燕点头。
“我知道。”
众人似乎没想到她应得这样快。
她继续道:“我爹杀宗长明,这一笔在。可你们昨日说的是宗氏满门一百三十七口皆死于沉灯坞。既然说到满门,就不能只念宗长明一个人的伤。”
她转头看向祝观澜。
“祝盟主,你们既然要重开旧案,不如先让死人说话。”
祝观澜看了她片刻,竟点了头。
“请沈先生。”
沈寒槐被洛水门弟子扶上台。
他穿一件洗旧的蓝灰衣,脊背仍直。坐下时先咳了两声,才看向案上那卷验尸记录。
“诸位要问尸骨?”
祝观澜道:“劳烦沈先生,将当年所验尸伤,再说一遍。”
沈寒槐沉默片刻。
“宗长明死于刀伤。胸腹三处,致命处在左肋下,入心。刀口宽,力重,刃薄。那样的刀,江湖上不多。”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秦梁燕身上。
“秦吞舟的刀,是其中之一。”
宗溯却在听见这一句时,手指一点点收紧。那是他父亲的死,今日从验尸人口中重说,仍像一柄迟到二十年的刀,又落回他心口。
沈寒槐继续道:“宗夫人阮氏,喉间剑伤。宗氏幼子,死于烟火窒息,身上无刀剑伤。宗家门客,有短刃伤,有钝器伤。侍女多死于火中。掌事宗启,胸前掌伤,肋骨断裂。”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清楚。
“死法不一。”
四个字落下,台上风声都像静了一瞬。
有人立刻道:“沉灯坞又不是只有秦吞舟一人,会剑会掌的人也有。”
沈寒槐点头:“不错。”
那人一噎。
沈寒槐道:“所以老夫只说死法不一,不说凶手是谁。沉灯坞可以有剑,可以有掌,正道诸门也有剑,也有掌。尸骨能说人怎么死,不能替活人把凶手写好。”
宋鹤之道:“沈先生,当年宗宅火起前后,确有沉灯坞人入内,这一点也有多人证言。”
沈寒槐道:“老夫只验尸,不验人心。”
祝观澜看向秦梁燕:“秦少主,沈先生所言,并不能说明沉灯坞无罪。”
秦梁燕道:“我没说沉灯坞无罪。”
她转身面向台下。
“沉灯坞若有人杀过,便算沉灯坞的账。我爹杀宗长明,便算我爹的账。可若有人拿我爹这一刀,把别人的剑、别人的掌、别人的火都盖住,我不认。”
台下静得厉害。
祝观澜道:“既如此,便请宗平。”
宗平被带上来时,腿还在抖。
他眼眶仍是红的。见到宗溯时,他身子明显缩了一下,又很快跪下去。
“少爷。”
秦梁燕看着宗平。
昨夜宗溯说过,宗平从未叫过他的乳名。
一个说自己从火场里抱出宗家少爷的老仆,二十年后见到他,只叫“少爷”。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背熟的话。
祝观澜道:“宗平,你昨日所言,今日再说一遍。”
宗平伏在地上,颤声道:“那夜火大,沉灯坞的人冲进宗宅,见人便杀。老奴护着少爷,从后门逃出来。后来遇见正道诸位,才保住少爷一命。”
这话比昨日更短,也更稳。
秦梁燕道:“你说你从后门逃出?”
宗平急忙低头:“是。”
“昨日你说前后门都被堵住。”
宗平一僵。
宋鹤之道:“秦少主,火场混乱,老人记错一两处,并不奇怪。”
秦梁燕看向他:“我问宗平,宋公子为何总替他答?”
宋鹤之脸色一沉。
秦梁燕重新看向宗平:“你自己说。后门到底堵没堵?”
宗平张着嘴,半晌才道:“起初没堵,后来火大,便堵了。”
“你从后门出去时,身上有没有烧伤?”
宗平额角冒出汗:“有……有些烟熏。”
“烧伤。”秦梁燕盯着他,“我问的是烧伤。”
宗平手指蜷紧:“老奴抱着少爷跑得快,并未伤得太重。”
秦梁燕问沈寒槐:“沈先生当年见过宗平吗?”
沈寒槐看了宗平一眼,道:“见过。”
“他身上有火场灼伤吗?”
宗平猛地抬头。
沈寒槐道:“老夫当年只粗略看过。他衣上有烟灰,手背有擦伤,未见明显灼伤。”
台下议论声起。
宗平颤声道:“老奴命大。”
秦梁燕道:“你命很大。宗宅那么大的火,你抱着孩子出来,孩子高热不醒,你却只擦破了手。”
祝观澜终于开口:“秦少主,宗平当年确将宗公子送出火场。此事另有诸门见证。”
秦梁燕看向宗溯。
“你问。”
宗溯一怔。
满台目光也随之落到他身上。
秦梁燕没有替他挡,也没有替他说。她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若要查,就自己问。”
宗溯慢慢走上前。
方丈指间佛珠停了一瞬。
宗溯没有回头。
他站在宗平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自称救了他的人。
“你抱我出来时,我多大?”
宗平一愣:“少爷那时……五六岁。”
宗溯道:“我醒着吗?”
“少爷昏着。”
“我身上有什么?”
宗平脸色发白:“有血,有灰,还有……”
“还有什么?”
宗平说不出来。
宗溯看着他,声音很低:“我手里有没有东西?”
宗平的唇抖了一下。
“火太大,老奴记不清了。”
宗溯没有继续逼他。
可这句话一出,台上已经有人听出不对。
秦梁燕忽然道:“那你叫他什么?”
宗平愣住。
“少爷。”
“那时候也叫少爷?”
宗平点头:“自然。”
秦梁燕道:“他没有小名?”
宗平脸色更白。
“老奴……老奴只是下人,不敢叫少爷小名。”
秦梁燕笑了笑:“你倒规矩。”
宗溯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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