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请君入瓮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那去吧。”
“好。”
望城外,一处空间节点之内,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和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兜帽之下,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完成了一段简短的对话。
而后,少年义无反顾地走出了空间节点,向望城的方向走去。
面具下,注视着一切的男人嘴角轻勾,目光嘲讽中混杂着期待。
不久,少年便悄无声息地入了城,又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同福客栈,趁店小二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溜了进去,迅速来到了祁越游和段闻灼所住客房的门前。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咦?这么晚了,为什么会有小孩儿过来敲我们的门?”祁越游的注意力被敲门声转移,从段闻灼身前撤开,疑惑地去开门。
段闻灼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比回答祁越游的问题更难的是,控制住自己不去拥抱他。那么近的距离,他浑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丝神识,都叫嚣着对这个人的渴望。和祁越游每一次凑过来毫无目的,甚至无意识的身体接触不同,他的妄念太重,自然不敢放肆。
祁越游能够通过神识探查到门外的情形,敲门的小孩儿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瘦弱,身上没有灵力的痕迹,是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
作为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普通人对祁越游来说完全构不成威胁,更何况还有一个修为莫测的段闻灼在他身边。所以,祁越游毫无戒备地打开了门。
这小孩儿看起来也不像是客栈里的小二,祁越游猜测,他可能是想求助什么事情,于是温和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少年仰头看着眼前的人,默默和画像里对照着,最终确认:没错,就是他。
于是,他眼眶泛红,梗咽道:“仙长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娘吧!”
说着,扑通一声,便跪在了祁越游面前,给他磕了一个响头。
祁越游猝不及防,第一下没来得及拦住他,不等他再磕第二下,赶紧把人拉了起来,拽进了屋内。
同时,门被瞬间关上。
“仙长大人……”少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祁越游连忙打断道:“等等,你娘怎么了?”
“我娘……她被人砸伤,已经快不行了,求求您,救救她吧!我知道,救治一个凡人,对您来说很简单的是不是?求求您了!”少年一边哭一边解释,声音里充满祈求。
祁越游蹙起眉头,情感上,他很想跟着这少年去救人,如果只是被凡器砸伤,还没死亡的话,治疗术确实对这种情况很有效果。
但是理智上,这件事情又处处透露着不对劲儿。他才刚来这座陌生的大城,怎么会突然就被人求助?
他询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修士,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我……我今天在街上找医馆的时候看到你们了,你们一看就和城里的普通人不同,肯定是仙人,医馆的大夫说我娘没救了,我不信,她明明还活着,求求您救救她吧!只要您救救我娘,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少年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没有回答第二个。
他在避重就轻,这是有可能的;他情绪太崩溃了,思维混乱,这也是有可能的。
祁越游分析着,又问了一遍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的?”
“我询问了店小二,他看我可怜就告诉我了。”少年满脸泪痕,看起来确实一副可怜相。店小二出于同情心告知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祁越游看向段闻灼,段闻灼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说道:“我先前没有用神识覆盖客栈。”先前是他失策了,在那少年出现的瞬间,他的神识便蔓延了出去,覆盖了整座城池,以防再发生什么意外。
“城中确实有一个女人因钝器挫伤而昏迷,在西南方向,琉璃巷。”段闻灼继续道。
“是我娘!我娘就住在那里,仙长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娘!”
位置信息是段闻灼说的,那少年祈求的对象却依然是祁越游。
祁越游先前也没有用神识覆盖客栈,他完全懂段闻灼的两句话的意思,就是不确认少年所言“询问店小二”的真假,除非叫来店小二问话;但是少年所说母亲的情况确实存在。
一个普通小孩儿,看起来只是情真意切地想救他的母亲,说谎的可能性不大,而且祁越游相信以他和段闻灼的能力,就算有什么意外也能够应对。
于是,祁越游提议道:“阿灼,我们跟他过去看看吧。”
这种事情一向是祁越游说了算,段闻灼毫无意见。他一手拎起少年的后脖颈,一手轻搭在祁越游的肩膀上,瞬息之间,空间转换,三人所处位置便从客栈换成了一座破旧木屋内。
入目所见,正是一个躺在床上神色枯槁,在昏迷中也难掩痛苦之色的女人。
少年一被段闻灼放下来,完全顾不上震惊这神奇的仙家术法,便扑到了床前,泪眼朦胧地喊道:“娘!”
祁越游上前查看那女人的情况。木是生机的象征,木属性的灵力既可以用来诊断也可以用来治疗。那女人确实还有得救,祁越游施展术法,盈绿色的光芒笼罩住那女人,使她的生机一点点的恢复。
少年看到,自己母亲的脸色由灰白慢慢转为红润,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缓缓消失,皱紧的眉头渐渐松开,直到她的眼皮颤了颤,眼睛睁开。
“娘!你终于醒了!”少年惊喜道。
女人没有回应他,而是挣扎着半撑起身子,随后吐出一口血来,落在地面上。
少年瞬间又惊慌起来,连忙过去扶住她:“娘,你怎么了?还是很疼吗?”
祁越游已经退开,闻言回答道:“你母亲没事了,她刚刚吐出的是体内的淤血。”
女人吐完,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少许力气,她附和道:“对,幺儿,我感觉好多了,你不要担心。”
她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祁越游和段闻灼,疑惑道:“幺儿,这两位是……”
少年迅速回答:“娘,她们是我请来救你的仙长大人!”
“仙长大人?”女人一脸惊愕,显然,在她的生命中,是没有接触到过这种远高于自己所处的层级,只存在于传言中的人物的。
“谢谢仙长大人的救命之恩……”女人连忙挣扎着要下床道谢。
少年一边扶着自己的母亲,一边也开口道谢。
祁越游连忙道:“不必客气。”
他看向少年:“既然你母亲已经没事儿了,我们就先走了。”
他握住段闻灼的手,段闻灼会意,带他瞬息离开。
两人离开得太快,没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逝的愧疚。
回到客栈以后,祁越游松开段闻灼的手,扑到床上。他累了,他要休息。虽然理论上元婴期的修士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祁越游需要,睡眠对他来说是补充精力的极佳方式,甚至有时候比修炼更为有效。
人在疲惫的时候,是入睡很快的。祁越游也就沾床几息的功夫,呼吸便逐渐平缓下来,意识沉入了黑甜乡。
段闻灼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感知到他确实已经睡着,才抬起胳膊,举起了自己刚刚被他牵过的那只手。
目光落在那只手上,手掌握住,又松开,再握住,再松开……仿佛要抓住什么,又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够抓住。
祁越游,阿游……
段闻灼在心中默念,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躺在床上的人身上,眼神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他想: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吗?不要突然消失……
我能保护好你吗?
如果祁越游这个时候睁开眼睛,他一定不会有丝毫怀疑,面前的人对他抱有的是怎样的情感。
段闻灼的神识始终覆盖着整座城池,没有撤销,这对他来说消耗并不算大。
城内并不算“干净”,但也没有任何“异常”。然而,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如果闫芜的感知没有错的话,那白骨应当在这座城内,抑或是附近。
可是在段闻灼神识撒网覆盖式的寻找下,并没有在城内发现那白骨的丝毫踪迹。
他的神识继续往城外方圆十里延伸,同样没有发现那白骨的踪迹,也没有发现那串厄运石的踪迹,所以情况应当也不是那白骨半路扔下了那串厄运石。
如果那白骨确实在附近,而段闻灼的神识在现实空间又完全找不到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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