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偶遇大夫人的儿子

等菜上齐了，李禾看着十二只黄澄澄的大闸蟹忍不住搓手笑道：“我在家可没法儿吃这么多螃蟹。”

沈师姐率先拿了一只，用筷子边缘轻轻一划，那蟹壳应声而裂，只见她几下功夫一只四两的大肥蟹就壳是壳肉是肉了。

她一边剥蟹一边笑说：“你赶紧吧你大师兄要剥第二只了。”

“这也要卷？”李禾赶紧拿离自己近的大闸蟹下手，她就没有这二位大佬的本事，搞半天才搞开一只，她着急了说，“你们慢一点啊……”

大师兄说：“喜欢就再点呗，江湖人吃蟹都是论盆。”

这话倒不假，江湖儿女刀头舔血，没准儿哪天人就没了，所以也没什么储蓄习惯，有些不讲究的□□还多去风月场所一掷千金。

像华山派这类名门正派，这种地方不让去，所以得了钱就是吃吃喝喝。

只听沈师姐不无感慨地说：“螃蟹乃大寒之物，家中长辈自然是多有约束。”

李禾下意识撇撇嘴说：“听他们扯，就是贵呗，比较肥的母蟹三百文一只，想吃饱能直接吃到他们破产——我从小就有一个心愿，等我有钱了请他们吃螃蟹吃到饱。”

“是吗，想不到你还有这等孝心？”

这声音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李禾连忙抬头去看，却见是一个穿着圆领青衫二十来岁的陌生男子，他身后还站了个中年男子和……一队官差？！

八个人，各个带刀？！

这个说话的陌生男子长得其实还不错，但那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怒火，委实让李禾无法忽视他——坏了冲我来的！

来者不善！

李禾抿着嘴不说话，不卑不亢地直视他。这个年纪这个容貌这个口气，是李家的人？对了小红说过大夫人之所以没被休弃或者暴毙，李老爷就是看在大少爷的面子上。

她仔细一看这陌生男子确实跟李老爷在面相上有些相似，只不过气质上更加凌厉。

这人八成就是李家那位外放做官的大少爷李昀了。

李禾不动声色地瞅着他，只等他先出招，好确定身份——万一不是李昀那不露馅儿了吗？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李禾说：“孽障！竟在此与人奢靡饮宴，成何体统！父亲写信给我时我只觉得难以置信，快快随我回去！免我让人动手！”

果然是他！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李二小姐多少事，要知道她自己可是一件都不知道。

但是……李禾转念一想，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一个男子想必知道得也不多，先诈他一下吧——

“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李禾拉着沈师姐说，满脸夸张的戏谑，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说，“现在的拐子都这么嚣张了！当街就硬抢硬骗！”

大师兄站起来冲那男子行了个抱拳礼，沉声制止了她的胡说八道：“别胡说，这位是咱们京兆府的李昀李通判——李？”

刚说完，他猛然发现李禾能不姓李吗？！他回头瞥了一眼李禾：你这小女子藏得还挺深啊！

李禾理直气壮地说：“李世民还姓李呢，李白也姓李——姓李就是他家的？怎么什么好东西就都得是他家的？还讲不讲理了？！”

“混账！”李通判怒发冲冠，“你胆敢对兄长出言不逊？！”

沈师姐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说：“相逢即是有缘，今日中秋佳节，李通判一块儿坐下吃点儿？”

很显然李通判还在克制怒火，方才他不是说老李给他写过信吗？也不知老李在信里怎么跟他说的，李禾略一思考，决定火上浇油。

“不行！咱们花钱请他吃饭？美不死他！我连螃蟹壳儿都不给他分！咱们一群江湖人，跟狗官吃不到一个碗里尿不到一个壶里！”说完李禾还挑衅地盯着他，“李通判，你要在这里跟我薅头发打架吗？”

李禾话音一落，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李通判听到这有辱斯文的胡言乱语出自李二小姐之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忍着怒火冲着大师兄和沈师姐行了拱手礼说：“二位侠士有所不知，她是我家小妹，父亲写信来说她际类疯迷行为颠倒重病在身并于端午佳节时自家中走失，家里一直在找她，今日既找到了她我断然不能容忍她继续流落在外。来人，请二小姐回去——”

李禾敏锐地察觉到，外人面前他不敢直言家中丑事，言辞中不尽不实多有修饰，不管是因为老李的信写得含糊其辞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极限操作，还是他认为家丑不可外扬，现在他的说法只能说明他还是要脸，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李禾恨恨地把筷子砸在餐盘上：“谁是你小妹？二小姐早就死了。你娘打死她的时候没看见你出来走两步，现在在这儿装什么装？

你是非要我当众把你家丑事好好宣扬一下？今天这日子，乐游原这儿你的同僚想必也不少，你是想要在这里一战成名吗？！”

“放肆！”李通判怒喝道。

“放屁！”李禾往桌上摔了个螃蟹壳站起来一脚踩在凳子上，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李通判被这粗俗不堪的言辞气得涨红了脸，挥手就要让随从拔刀，李禾则紧紧抓着筷子，只待他一开口就直接戳他眼珠子。

就在一触即发之时，大师兄抬手缴了李禾的筷子，手腕一番将自己面前那一盘蟹肉怼到李禾面前说：“吃你的。”

尔后不动声色地隔在李禾和李通判之间说：“我华山派收徒自来不问出身，李师妹既已上山便是我华山派弟子。

李师妹既然身患重病，我等自然会全力救治，必定不叫李通判担心。来人，再拿两坛好酒来，敬李大人。”

这么长一段套话就一个意思：你管不着。

李通判搬出官身：“本官管教自家女眷，谁敢阻拦？尔等再嚣张，我将你们统统锁回衙门！”

恰在此时酒肆的小二来上菜了。

“中秋佳节，各位客官有话商量着嘛，可千万别在小店打起来，李通判，各位大侠，行行好，老板说今儿这桌算他请了，他还给李大人也送了一桌，大家都坐，都坐，吃好喝好。”

李禾依旧坐在桌边费力拆她的螃蟹，偏还说：“李大人，杀头也没有不让人吃饭的，你们吃不吃？不吃我可吃完了，小二再加两个螃蟹——我能加吗？”

最后这是看着大师兄问的。

大师兄点点头说：“再加四个吧，一年就一回。”

说完他摸出一锭十两银子放在方桌上：“中秋佳节团圆之际哪能让百姓破费，李大人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