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萧云桁时常头疼。

他昏睡了许久,一觉醒来,记忆都消退了许多。

陈书瑶说,这是落水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每次看到花园里那棵干枯的桃花树,他的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那棵树干枯发裂,看起来毫无生机,按他的性子,应该早让人挖了。

但是陈书瑶不让挖,她说,那是他娘亲留给他的,说不定还能活。

可他看那棵树,不像能活的样子。

不过留着也无妨。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他们说,因为他前几日落水,呛了几口水,又连续烧了几日,落下了些头疼的毛病。

他是睡了一觉,醒来王府里热闹许多,许多人上门祝福,祝贺他和户部尚书千金陈书瑶喜结连理。

他们说,他和陈书瑶经历了许多才有今天,他们前不久在江城经历了许多危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

可近两个月的记忆,他好像什么都记不太清。

两个月前,他好像和陈书瑶还不熟吧?

怎么一觉醒来,她就成了他的准王妃?

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说他太爱她了,就连清风都在说。

他也记得,好像他是有一个爱人,可是他记不清楚了,难道真的是陈书瑶吗?

可是他看着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对她的爱,难道只存在于别人口中吗?

每每想起这些,他总是头疼。

他,好像变得奇怪。

坐在书房看书时,他总会下意识看向窗台,仿佛那里曾经坐着一个少女。

清风说,那是陈书瑶,她时常来找他又不敢打扰他,所以总是坐在窗台。

是吗?

他会允许一个女子随意进出他的书房吗?

好像吧,除非是他的特别之人。

晚上睡觉时,他总是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好像他曾经总是搂着一个人。

陈书瑶说,那是因为他们在江城的山洞里,因为太冷,所以总是抱着睡。

是吗?

他会允许女子离自己如此近吗?

或许吧,若是他的心爱之人。

皇兄说,他在迎春宴上公然表白了陈书瑶,引得全城议论纷纷,差点害他和陈书瑶双双殉情。

是吗?

当众表白会是他的手笔吗?

可能吧,如果是令他难以自拔之人。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切,那么不真实呢?

王府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好不热闹。

可是,他总觉得这王府里,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还有林墨宸那家伙,回去戍边也不来找他告别,按往常定是要拉着他大醉一场,可这次连个口信也没留,仿佛躲着他一般。

他和陈书瑶的婚期还未定下,身边的人却表现得像他们已经拜过堂一样。

他……好像不太了解自己。

每每看着空落落的书房,他就觉得莫名心慌,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慌。

书桌上之前摆着的游记好像全部变成了养花手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本,这些书,他此前是绝不屑看的,可书上的痕迹又证明他确实好像真真切切的看过。

清风说,因为王爷爱上了赏花,所以在研究如何种花,而那些话本,或许是为了学习如何做好一个丈夫吧。

是吗?

好像是的吧,但是他记不清了。

他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听到路上叫卖糖葫芦,总是会停下来买两串,虽然他从来不吃。

看到路上有卖桂花糕的,也总是要去买上一些,虽然他买完就没碰过。

他好像很爱买甜食,可他,根本不爱吃甜食。

陈书瑶说,她爱吃。

其实她不爱,陈书瑶不喜欢吃糖葫芦,因为糖衣也包裹不住山楂的酸涩,太酸了。

她也不爱吃桂花糕,因为,只要一吃就会想起花生,一想起花生,她就想哭,她一哭萧云桁就问她为何要哭。

她说“王爷买的桂花糕太好吃,书瑶有些感动。”

可萧云桁看她,不像感动,而是伤心,很伤心。

看着爱人伤心,应该关心,可他内心却毫无波澜,爱一个人,看着她哭,会有如此冷漠的反应吗?

如果他爱她,他应该要为她抹去眼泪的,还应该抱住她安慰,但是他的手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最后他只是给了她一方手帕。

他从未觉得王府如此陌生过,好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清风说,或许是他睡了太久,王府里的植物又刚重新修剪过,看不习惯是正常的。

原来,已经入夏了。

可他的记忆,仿佛还留在初春。

初春,离现在有三四个月了吧,落一次水,居然丢掉了三四个月的记忆吗?

但他又好像不是完全不记得。

好像所有回忆不起来的都和一个人有关,什么人?他们一起经历了什么?他根本记不得,好像真的发生过,又好像没有发生过。

清风说,那些记忆都和陈书瑶有关。

是吗?

然后,他开始做梦。

梦里有一棵巨大的桃花树,树上桃花盛开,落英缤纷,树下有一个少女,一袭粉衣,发如瀑布,在落花中转着圈,好美啊,她对他挥手,叫他王爷,尽管是在梦中,他依旧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她朝自己奔跑而来,他张开手臂刚要抱住她时,她消失了,都消失了,周围突然雾蒙蒙一片,只剩下一棵干枯衰败的树。

他开口想唤她,可是,他却记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字。

他在梦里疯狂寻找她的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怎么都找不到。

每一次他都是头痛欲裂而醒,醒来后,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他的身旁空空如也,他的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他怎么找也找不到?

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满眼芬芳,除了那棵干枯得有些突兀的桃花树,他记得母亲总爱坐在树下赏景、喝茶,还会做桃花酥给他吃。

对啊,今年他好像还没吃过桃花酥,可是怎么又好像吃过?

他怎么记得,今年这树上好像也开过花呢?这树是不是还能救一下?

“清风。”

“王爷,我在。”

“花伯呢?”

他身后提着水桶正在浇花的花伯放下水桶立马上前。

“王爷,老奴在。”

“这棵树让人来看过了吗?”

一旁的清风神色飘忽,花伯也说话磕磕绊绊。

“回王…王爷,这棵树它……它之前就…就让人看过了。”

之前就看过了?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眉头紧皱“怎么说的?”

花伯弓着身子“王爷…这棵树,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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