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十年前的晚清年间。

陆家尚在大连,陆帅祖父家中开着几家很大的丝绸庄,平日里既做着做大连本地的江南丝绸生意,同时也和朝鲜做江南丝绸和远洋水产、粮食生意,有时候利润合适也会和东瀛交易,陆家乡下还有很多上好的田产,海边的渔场渔船,陆帅的祖父积累了这许多家产,眼见家中财富也多了,便又买下自家旁边的一处好宅子并附上重金,请了奉天最知名的先生给儿子教学,期待儿子读书考取功名,将来能够向先祖一样,步入仕途为官改换门庭。

在封建时代商人并不因为自己有钱就有地位,再有钱也逃脱不了士农工商的最底层地位。

日子久了,陆家便看上儿子先生的独生女,也就是陆家祖母,娴静秀气,知书达理性格又好,还会算账管家,两个孩子几年相处渐生情愫,彼此有意,双方家长也实在是喜欢,到了年龄便给两个孩子定了亲,选了好日子完婚,以便来年两人相互照应着上京去赶考。

陆帅的祖父因为丝绸和海产生意做的好,遭人惦记,被人联合县太爷等一干人做了局,遭暗算关进大狱中,对方让陆父拿家中最好的产业生意赔偿才肯放过陆帅的父亲,否则这罪行最终也是要罚抄陆家全部家产,陆帅的父亲知道自己父亲是被人做局陷害的,便每日去击鼓鸣冤,一日终被叫上大堂,被夹棍夹到双手鲜血淋漓的,还被打了二十大板,架出来扔在府衙外大街上,被自己岳丈、陆家祖母,带着家中仆人抬回家中。

老岳丈觉得这样再耽误下去,大概自己的亲家老命不保,家产也一样保不住。为了防止女儿同姑爷也遭受暗算,顾不得等姑爷养好伤,当即写了一封信,到姑爷房中嘱咐女儿和姑爷,“看来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们沆瀣一气把事情都做好了局,就等着看如何收了陆家财产呢!我已写好一封信,现在就让你们母亲给你们两人收拾行李,把药带好带足,再多带些银钱,我已经安排得力可靠的家仆把马车备好,再带几个可靠壮实的家丁,把车里铺的厚厚暖暖的,今日后半夜从咱家后门出去,悄悄驾着马车绕路出城,不要让仇家和官府任何人发现,带着信到盛京,去找奉天巡抚手下的兵部侍郎王瑞麟,他是我的亲外甥,从小喜欢跟着他爹武枪弄棒,我是他的授业师父又是亲舅舅,教授他读的书,你们找到他,拜托他把冤情报给巡抚大人,请大人主持公道。今日恰好姑爷挨了官老爷的板子受伤了,他们误以为姑爷在养伤,家中老小害怕,暂时不敢再找官府,定然想不到姑爷受伤还会连夜出去,所以你们务必在他们对亲家公和家产下手前,把所有事情做好。去了盛京不论事情办的如何,都留在在盛京养伤,不论我外甥办与不办都想法儿同我妹妹处好关系以便有人能护着你们,切记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没有我的召唤都不能回来,这里一切有我,你们不必担心。养好伤后就在盛京看一处小一些的两进能开后门的好宅子,不要太大太显眼,买下来开始收拾布置时,便着人悄悄给我个隐晦的信儿留你内兄的地址姓名,我会找合适的时机把你们的母亲送过去,若无事仅是损失了财物,便准备举家迁往盛京,若有事不论结果如何更是从此不许回来,不论冤屈是否能洗清,这里都不能再留了。”陆家祖母和祖父听完,按照嘱咐,等收拾好了行李便拿着信,哭着拜别了母亲和岳丈岳母,半夜悄悄启程,驾车前往盛京。

那时节天寒地冻,路也很难走,第三天路上经过一处野外山林,陆家祖父母一行人遇上一群猎人在追赶猎杀三只白狐狸,一只大白狐拖着下垂的肚子费力跑着断后,前面还有一只小白狐和一只很幼小白狐一路狂奔。

陆家祖母掀开车蓬上的小窗口的帘子往外看,”好可怜的小狐狸……”

旁边丛林里,每个猎人的马上都已经挂着好几只被猎杀的白狐狸,“好残忍,这大概是猎杀了同一窝狐狸吧……”祖母心中不忍,叹了口气。

这时间,大白狐看到了道上的马车和车蓬中探出的陆家祖母,仿佛看到陆家祖母眼中的悲悯和担忧,便发出嘶嘶的叫声,指挥着两只小狐狸穿过荆棘林,一直往马车这里跑过来,大狐狸似乎有意放慢了脚步,落于后面的猎人队伍,左右穿梭躲避猎人和马匹的铁蹄,牵绊住猎人队伍。

大狐狸更加凄厉的嘶嘶长叫着,声音无比凄凉,而两只小狐狸边回头依依不舍地回望着大狐狸,边嘶嘶回应,之后越过荆棘林绕到了马车的另一边,躲在猎人视线看不到之处,祖母很担忧,想看看两只小狐狸绕到这边是要往哪里跑,挪过身掀开另一边车篷窗子上的帘子,探头看到两只小狐狸在她马车篷斜后方紧紧跟随跑着,于是祖母叮嘱自家车夫,“老张,你且慢一些,看看这两只小狐狸是否可以跳上车蓬中来。”

祖母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车篷后面的挡风帘子,稍大些的狐狸回头看着小狐狸有些犹豫,但又看到祖母期待的眼神,径直跳上了马车蓬里,回头看向小狐狸嘶嘶叫,小狐狸见状也几次努力终于跳上车篷中,陆家祖母赶紧把自己腿上盖着的一条被子掀起,两只小狐狸就像是懂得陆家祖母的心意般,直接钻进被子中,祖母赶紧盖上了被子。

这一切迅速到陆家祖父尚未反应过来,只见到两只白色毛茸茸的影子一晃,就钻进自己身边的被子里了。

祖母急忙坐回原处,掀开窗口,看到追赶一个猎人放箭,射死了那只放慢脚步引着队伍都去夹击猎杀的大白狐,大白狐一声惨叫倒地抽搐着,后面追上的另一猎人大喊:“老兄,说好了咱别追了,说好不猎杀怀孕的猎物和幼崽,这只白狐眼看就要生了,怎可残忍猎杀!”陆家祖母这才看出来被射中倒地抽搐的大狐狸肚子很大,应当快生了。

“是啊,说好另一只稍大些的小狐狸可以猎杀,这孕狐和那只小狐狸便放生的!”另一个猎户也附和。

“既已猎杀了母狐狸,且放过两只小狐狸吧,今日猎杀了一窝,已经是这许多了!”另一猎户附和道。

射杀狐狸的猎人狂妄大笑:“哈哈哈,到手的猎物不要,我凭什么?都住嘴!你们装仁慈,老子偏不!老子就看中这几只了,一只都不想放过,这张皮子回家给我老婆做件披风!捕到另外两只小狐狸,给我家儿子闺女做坎肩!”骑到狐狸身边附身顺起狐狸搭在马背一侧,又带着其他猎人赶上了陆家的马车,问道:“劳驾,可见两只小白狐狸跑过来?”

陆家祖母指着另一边的山林说:“往那边跑去了。”最先阻止猎杀小狐狸的一个看起来不是猎户打扮的人,应是一同来玩的朋友,看到小狐狸跳上马车了,定睛看了祖母一眼,示意的眼神扫过车尾,祖母不知何意顿时紧张,这带头的猎户看起来凶神恶煞,若是知道小狐狸藏匿于车内,定然会威逼祖母交出,但那人并未拆穿,反倒附和祖母,“那边,在那边,我好像看见一团白色……”

带头猎人激动大叫:“好!且追上看我全部捕获!”便追往陆家祖母所指的方向去了。

陆家祖母在那几个猎人跑远后掀开被子,看到两只狐狸身上好几处大小不一的擦伤都露出血肉来,大的那只臀部刺入一支小箭,尾部鲜血淋淋,两只小狐狸小爪子上血肉模糊,最小的那只狐狸爪子上的肉垫儿已经彻底溃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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