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严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衬衫渗入后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旧书和尘埃混合的气味——这是学校办公楼特有的味道,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严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李浩的回复:“收到。正在查,给我两小时。你那边怎么样?”

怎么样?

严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他打字:“刚被副校长叫去。有照片。见面说。”

发送。

他收起手机,推开楼梯间的门。铁门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楼梯间没有窗户,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向下的台阶。严策的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回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节奏。

一楼,大厅。

保安室的灯亮着,值班的老保安正在看报纸。严策经过时,老保安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这么晚才走?”

“嗯,老师留了一下。”严策说。

老保安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看报。严策推开玻璃门,夜晚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城市特有的汽车尾气味道。校门口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几只飞蛾在灯下盘旋。

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苏清影的名字就在那里。

告诉她吗?

严策的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照片上,苏清影从墙上跃下的身影清晰可见。那动作,那姿态,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如果周明远把照片交给学生处,甚至交给警方……

不。

现在不行。

他退出界面,把手机塞回口袋。校门外,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面上扭曲变形。严策沿着人行道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自家楼下。

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和疏通管道的电话号码。严策爬上四楼,在401门前停下。他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门开了。

客厅的灯光温暖,电视里正放着新闻。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比赛怎么样?”

“赢了。”严策说,弯腰换鞋。

“赢了就好。”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饭在锅里热着,你爸加班还没回来,你先吃。”

“嗯。”

严策走进客厅。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是洗好的苹果和梨。电视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播报财经新闻,画面切换到一座现代化的写字楼——寰宇科技的总部大厦。严策的目光在那座大厦上停留了一瞬。

“对了,”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刚才你们班主任陈老师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平安到家了。我说你还没回,他说让你到家后给他回个电话。”

严策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了。”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教材和参考书,最上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盒。

严策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在桌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老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陈老师,我是严策。”

“到家了?”陈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

“刚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副校长找你谈过了?”陈老师问。

“嗯。”

“他……说什么了?”

严策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公式和图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说了一些关心的话。给我看了几张照片。”

“照片?”陈老师的声音里带着警觉。

“我和朋友晚上出去的照片。”严策说,“还有……一些别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严策,”陈老师说,“周副校长那个人……很复杂。他是副校长,要考虑很多事情。学校的声誉,校董会的意见,各方面的关系。”

“我明白。”

“你不明白。”陈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些,“王猛的父亲王建国,是学校的校董。他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周副校长明年就要评正校长了,他需要王建国的支持。”

严策的手指收紧。

“所以,”他说,“周副校长是在帮王建国施压。”

“可以这么说。”陈老师顿了顿,“但也不完全是。周副校长这个人,做事讲究平衡。他不会完全偏向谁,但也不会得罪谁。他给你看照片,说那些话,是在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安分守己,他就不追究。你要是再闹,他也有办法处理你。”

“用照片?”

“用照片,用处分,用任何他能用的手段。”陈老师说,“严策,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高三了,高考最重要。有些事,能忍就忍。有些人,能避就避。”

严策没有说话。

台灯的光照在他的手上,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老师,”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想忍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那就做好准备。”陈老师最终说,“做好准备面对更麻烦的事。周副校长不是王猛,他不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他用的是规则,是权力,是那些你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压死人的东西。”

“我知道了。”严策说,“谢谢陈老师。”

“你自己小心。”陈老师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

严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他伸手,取下最上层的木盒。盒子不大,深棕色,表面有细密的木纹,边角处已经磨得光滑。严策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本线装书。

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天工秘录。

严策的手指抚过封面。布面的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他翻开书,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书页上的字是竖排的繁体,墨迹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他翻到“医药篇”。

这一篇他看过很多次。里面记载着各种古方,有治伤的,有养生的,也有解毒的。大部分他都尝试过,按照书上的方法采集药材,自己配制。有些有效,有些效果不明显。

但今天,他不是来找那些温和的方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

书页在指尖滑过,纸张的触感干燥而脆弱。灯光下,墨迹在泛黄的纸面上显得格外深邃。严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

“金疮散,止血生肌,三日可愈……”

“清心丸,宁神定志,治惊悸失眠……”

“强骨膏,外敷,可加速骨骼愈合……”

都不是他要找的。

他的手指翻动得越来越快。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窗外,一辆汽车驶过,车灯的光在窗帘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消失。

翻到第三十七页。

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纸张比前面的更黄,边缘有烧灼的痕迹。字迹也更潦草,墨色深黑,像是用尽力气写下的。标题只有三个字:

**燃血散**

严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凑近灯光,仔细阅读。

“燃血散,取血灵芝三钱,赤焰草二钱,龙涎香一钱,百年朱砂半钱……以无根水煎之三沸,滤渣取汁,于子时服下。”

“服之,气血沸腾,力增数倍,耳目清明,反应迅捷。时效约一炷香(注:约半小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然此药霸道,伤及本源。轻则虚脱数日,重则经脉受损,折损寿元。非生死关头,切不可用!!!”

三个感叹号,墨迹深重,几乎要戳破纸面。

严策盯着那行字。

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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