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细作潜乡,风声暗涌
时序流转,春日褪去,盛夏悄无声息覆满北疆大地。
神头泉的灵气本就充沛,历经前两番大战地脉彻底复苏,整座山谷愈发温润葱茏。山间草木疯长,浓荫叠叠,清泉顺着蜿蜒沟渠淌入田间,滋养得遍地青苗长势喜人,满目苍翠欲滴。山风掠过林梢,携着泉水的清润气息,吹散了往日杀伐肃杀,只剩一派安宁悠然的乡野景致。
数月静心调养,再加上朝廷接连送来的珍稀药材与滋补膏方,灵姝先前催动术法、透支心神留下的亏空,已然缓缓补回。只是胎相日渐沉稳,身形也愈发显怀,小腹隆得饱满沉实,行动较之先前稍稍迟缓,整个人添了几分温润柔和的母性气息。
她每日晨起暮昏,都会登上屋后山脊静坐调息。指尖轻贴微凉山石,便能清晰感知整条地脉的流转脉络,丝丝缕缕温润灵气顺着掌心汇入四肢百骸,与腹内灵胎息息相通。胎中灵气鲜活灵动,日夜与神头泉地脉共鸣,久而久之,她与这片土地的羁绊愈发深刻,心神沉静安稳,对地脉之力的掌控也愈发纯熟自如。
从前她御敌皆需耗损自身精血,如今参悟《引灵诀》真谛,只需凝神静气,借天地地脉为己用,无需半分内耗,便能稳稳镇住整片泉域的灵气走势。
山下吉家村,早已全然褪去战前惶恐。
乡民世代依泉而生,最是知恩图报。两度兵祸,皆是灵姝以一己之力挡下万千外敌,保全了全村老小性命与赖以生存的神头泉水。这份恩情,人人铭记于心。如今日子安稳,村民自发形成默契,白日耕耘劳作,闲暇之余便轮流巡守村口与山脊外围,无需军中将士催促,人人尽心尽责。
老人常坐在村口石墩上闲谈,感念灵姝恩德;村里青壮年感念护佑之恩,常常主动帮忙修缮山脊小路、规整泉边沟渠,默默打理着泉域周遭诸事;家家户户皆心存感激,时时留意山间动静,誓死守住这片安稳乡土。
在他们心中,灵姝不止是驻守北疆的皇室公主,更是守护一方水土的泉域守护神。
叔孙建治军素来严谨,从未因眼下安稳有半分松懈。
北疆斥候队伍日日深入漠北探查,三日一传情报,次次回报皆是柔然各部安分守己,收兵休养生息,牧马蓄草,修补军械,毫无举兵南下的迹象。表面看去,北疆边境风平浪静,再无半分战事将起的苗头。
可越是平静无波,叔孙建心底越是沉甸甸的警觉。
郁久闾浑数万铁骑骤然来犯、暗藏宗室玉佩的疑团、消失数十年的窟咄余孽,桩桩件件皆藏诡秘。暗处之人筹谋多年,绝不会因一场败仗就此收手。
他每隔两日便会亲自上山面见灵姝,细致禀报边防动向,反复叮嘱她谨守本心,切勿因眼下安逸放松戒备。
灵姝每每听闻,皆是淡然颔首。
她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温柔摩挲着温热胎肤。腹内灵胎聪慧敏锐,似是能感知世间吉凶,每逢边境异动、戾气滋生,便会轻轻躁动以示警示。近日,胎息时常微微不安,细碎胎动频频传来,细微却真切,无声提醒着平静之下暗藏的汹涌杀机。
“将军放心布防即可。”灵姝眸光清宁沉静,语气笃定安稳,“地脉有灵,正邪有分。但凡心怀阴诡歹念之人靠近山脊,土石气流必会异动示警。暗处之人未露踪迹,我们便静静蛰伏,以静制动,不会掉以轻心。”
叔孙建见她心神通透、胸有丘壑,稍稍安心,再度增派精锐亲兵,严守棚屋四周与山脊要道,层层布防,杜绝一切隐患,方才退下统筹军务。
……
安稳日子持续半月有余,村外忽然来了一群避难流民。
一共五人,皆是青壮男子,衣衫破旧沾满风尘,足下草鞋磨得破损露趾,脸上刻意带着风霜疲惫之色。几人入村之时言辞谦卑,满口恳切,自称家乡遭遇连年风沙肆虐,田地荒芜、家园尽毁,实在走投无路,才一路南下流离,只求在吉家村外荒坡落脚,开垦薄田,苟活度日。
吉家村村民生性淳朴敦厚,见几人狼狈落魄、无家可归,心生恻隐,未曾过多细查盘问,便应了他们的请求,容许几人在村外无人居住的荒坡搭建简陋茅屋暂且安身。
可日子一久,几人的异样之处,渐渐显露端倪。
寻常流民得以落脚安生,皆是一心垦荒种田、安稳度日。可这五人白日虽俯身劳作,看似勤恳安分,目光却始终游离不定,时不时越过田间青苗,遥遥望向神头泉核心区域,尤其紧盯那道横贯泉域、灵气最盛的天然山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探究与觊觎,绝非普通流民该有的神色。
待到夜深人静,几人更是各司其职,暗藏算计。有人假意夜巡拾柴,绕着山脊外围缓慢游走,默记守军布防点位、轮岗时辰;有人潜伏暗处,悄悄观察棚屋灯火明暗,揣测灵姝日常作息;还有人借着月色,以木炭悄悄勾画地势轮廓,细致记录泉眼分布与山脊走势。
这些细微的异常,瞒不过日日留心周遭动静的村民,更瞒不过贴身守在灵姝身侧的阿渚。
自兵祸平息,阿渚便愈发沉稳警醒,事事留心、处处谨慎,半点不敢懈怠。她历经风波,早已不是当初懵懂少女,深知暗处敌谋未消,北疆看似安宁,实则步步藏险。
当日黄昏,晚风微凉,夕照染红山脊青石。阿渚提着木桶去山脚林间打泉水,回程途经荒坡时,脚步不由得一顿。她借着林间灌木的遮掩,悄然隐在树后细看,只见其中一人正趁守卫换岗的空档,蹲在巨石旁偷偷描画山脊布防地形,神色谨慎鬼祟,一看便是刻意打探。
阿渚端着水,步履轻缓走入棚屋,眉眼间敛着几分凝重,轻声开口:“阿姊,村外来的那五个流民不对劲,绝非寻常逃难百姓。方才我去打水,隐在林后细看,其中一人趁守卫换岗空档,偷偷在石上描画山脊布防地形,神色谨慎鬼祟,一看便是刻意打探。”
灵姝正坐在窗边软榻上静养,闻言缓缓抬眸。
窗外晚风温柔,村落炊烟袅袅,一派祥和烟火,看似毫无破绽。可她心神微动,借地脉灵气细细感知,立刻便捕捉到村外荒坡萦绕的几缕阴寒戾气。
那气息阴冷滞涩,绝非寻常山野之人所有,带着漠北风沙磨砺出的凛冽诡秘,是刻意潜藏、伪装蛰伏的阴诡之气。
她指尖轻轻搭在温热碗壁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冷光。
“是拓跋承派来的细作。”
语气清淡,一语点破所有伪装。
她心底通透,拓跋承隐忍半生、执念复仇,耗费数十年布局筹谋,一朝兵败,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实则暗中派遣细作潜入村落,打探她的身体状况、胎相安稳与否、地脉战力强弱,只为寻得她最虚弱的时机,伺机再举来犯。
阿渚心头一紧,蹙眉急道:“阿姊,要不要即刻传信叔孙将军,派兵将这几人拿下审问,杜绝后患?”
“不可。”
灵姝轻轻摇头,眸光沉静深远,胸有丘壑。
“眼下仅仅五名细作,便急于抓捕,只会打草惊蛇。拓跋承筹谋缜密,暗处定然布下更多眼线,这批人不过是先行探路的棋子。我们今日拔除小患,来日便会迎来更隐蔽、更难察觉的算计。”
她缓缓抬手,抚过腹间安稳的胎动,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从容笑意。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顺水推舟。”
“他们想要探听虚实,那我们便刻意露几分‘虚弱破绽’给他们看,引他们入局。”
阿渚瞬间恍然,立刻躬身点头:“阿姊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你悄悄嘱咐村中可信的乡亲,无需刻意遮掩,也不必刻意伪装,只在日常闲谈之时,无意流露即可。”灵姝轻声细致叮嘱,语气从容笃定,“就说我孕中负重日久,身子亏虚难养,近来时常头晕乏力、精神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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