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娘子……这般言语,委实不好笑。”沈玉楼语声都打了磕绊,竟有些吞吐不顺。

许慈不肯轻饶,步步凑上去,愈挨愈近。贴至他身前,伸出只手轻搭在他肩头。她明显能感觉掌下那人身子一僵,竟开始微颤起来。

许慈心底早已笑开了花,她这才明白那些女妖精,为何总爱缠着唐僧调戏。原来看正经读书人这般局促羞赧的模样,竟这般有趣,教人忍不住要多逗弄几回。

在许慈的盈盈前迫下,沈玉楼慌得不停往后缩身避让,直退到后脚跟磕着河边的石头,脚下一软,身不由己地跌摔于地。许慈见状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抓他手臂,竟被这力道一带,身子往前一扑,也跟着倒了下去。

慌乱间颈间一松。那道三角符在拉扯中断了绳,轻飘飘飞出去,落在枯草丛里。

沈玉楼仰身撑地,腰背微弓。而许慈正正扑在他身上,软乎的身子砸了下去。二人四目相对,面面厮觑,两颊都不约而同地腾起抹绯色,心头亦是突突乱跳。

这会可轮到许慈慌了。

这要是让花池颜看到那还得了!

她手忙脚乱地撑起胳膊要爬起来,刚支起身子,头皮就一阵刺痛,又被扯了回去。她低头一看,自己一缕长发不知怎的缠在沈玉楼的发冠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别动别动。”许慈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去扯那缕头发,扯了两下,扯不动,反倒把自己拽得龇牙咧嘴。

沈玉楼也不敢动,僵在原地,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他偏过头去,许慈皱着眉头的小脸就近在咫尺。他呼吸都不敢,生怕惊扰:“许娘子,你且先起来……”

“我起得来吗?”许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解那团乱麻。她的手指笨得很,拨来拨去,越拨越紧,头发缠得更死了。

沈玉楼没法子,只得抬手去帮。他的手指修长,比她灵巧些,可那头发缠得紧,他又不敢用力,指尖在她发丝间穿来穿去。

两人就这么笨手笨脚地凑在一处,脑袋挨着脑袋,鼻尖碰着额角。你拨我扯,但是谁都解不开。

“你往那边偏一点。”许慈说。

沈玉楼往左偏了偏。

“不行,还是够不着。你再低些。”

沈玉楼又低了低。

许慈急得额上冒汗,手指一用力,扯到自己头皮,疼地嘶了一声。沈玉楼的手顿在半空,进退两难,语气都带了些恳求的意味:“许娘子,不如先将发冠摘下……”

“那你倒是摘啊!”

沈玉楼应声伸手去摸自己的发冠,手指将将碰到那根簪子,许慈的头发又滑下来一缕,盖住他的手背。他指尖颤了颤,簪子没拔出来,反倒把那缕头发又带进去几根。

许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膝盖已经跪麻了,腰也酸得不行。她撑着胳膊,破罐破摔道:“直接扯断吧。”

“不可。”沈玉楼脱口而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舍弃。”

“……行吧。”

许慈无奈,许慈妥协,

“那我带回去收好,以后跟我父母埋一起行了吧。”

沈玉楼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无奈。他指尖重新探进那团发丝里,“许娘子,不可胡言。”他耐着性子哄,“当有些耐心才是。”

“我倒是想耐,”许慈撑着胳膊,膝盖硌在石子上,疼得直扭腿,“可我这膝盖快废了。沈二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沈玉楼手指一顿:“……”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慈连忙否认,“我是问你解不解得开,没问你那个行不行。”

沈玉楼耳根又红了,低头不说话了,手上的动作却乱了步骤。

许慈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逗他:“沈二哥,你说咱俩这算不算结发?”

沈玉楼手一抖,扯到她头皮。

“嘶!你轻点!”

“抱歉抱歉。”沈玉楼慌忙松了松手指,“许娘子,莫要说这等……这等……”

“这等什么?”

“这等……引人遐思的话。”

许慈憋着笑:“我哪句话引人遐思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不是书上写的么?”

沈玉楼沉默,半晌才道:“那也不是这般……这般结法的。”

“那该怎么结?拜堂的时候剪缕头发打个结,跟现在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头发打结么?”

沈玉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许慈趁胜追击:“所以说啊,仪式感这东西,都是人定出来的。咱俩今天在这河边,也算是误打误撞,行了半个结发礼。”

“……半个?”

“对啊,还差半个呢。要不你改日补我?”

沈玉楼彻底不说话了,埋头苦苦解头发,耳朵红得都快滴血。

许慈低头看他那副窘迫模样,心里乐得不行,嘴上还不肯饶人:“沈二哥,你手抖什么?”

“……河边风大。”

“风大你脸红什么?”

“晒的。”

“哦,原来太阳是灰色的。”

沈玉楼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终于绷不住了,叹了口气:“许娘子,你饶了我罢。”

许慈撑在他肩膀上,咯咯咯笑起来。沈玉楼被她压着,不敢随便乱动,偏过头去不看她,直到他的手指终于从那团乱发里抽出来,长舒一口气:“好了。”

许慈收了笑,却久久没有爬起来。她低头看着他,沈玉楼也正抬起眼来,四目相对,隔得那样近。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她专注的眼神。

她忽然想,要是一开始她接近的是从始至终都温柔的沈玉楼该有多好。虽然有些犟,但是适合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都怪花池颜。

又争又抢。

沈玉楼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声唤她:“许娘子?”

许慈回过神,撑着胳膊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轻声道:“沈二哥,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谁先下手便是谁的?”

沈玉楼也慢慢坐起来,却没有答话。他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过了会,垂眸轻语着。

“未经历过的那桩念想,未必便是合宜的归宿。倒不如守好眼下,才是最实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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