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明殿外,姜渝命人搬了把躺椅放在庭院,她单手支颐,窝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禁军进进出出。

实际上,她是困得快睁不开眼。

宋延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挡。

身上落下一片阴影,刺目的阳光被遮了大半,姜渝更困了。

脑袋一深一浅地点着,眼看就要去会周公……

“陛下,嘉明殿伺候的内侍全在这儿了。”郑书乔的大嗓门儿将姜渝的瞌睡吓得一干二净。

她拍了拍衣摆,正经危坐,“太傅。”

宋延会意,朝那群跪地俯首的内侍走去,他的脚停在谁面前,就能看到到那人颤抖的身体。

直到他全部看完,才开口,“把你们原本的姓名、籍贯,全都报上来。”

一名女官拿着纸笔上前,准备记录。

第一排第一个小内侍开了口,“奴才原名李狗蛋,祖籍青州云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宋延不动声色听着,直到最后一个,他声音沙哑,像是坏了嗓子,“小人原名云长安,祖籍黔州平海县上阳村……”

宋延手一顿,眸色沉沉地看着说话的人。

内侍低着头,佝着身,一副瑟瑟发抖之态。

姜渝皱起眉,总觉得这个地名在哪里听过。

黔州……黔州……她想起来了,大离流放之地!

黔州位于南部边境,瘴气横生,流放到那里的人,九死一生。

她看向宋延,宋延的手已经收了回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院子里,在廊下等候的元叙一瞬不瞬地盯着姜渝,如今见姜渝反应平平,眼底疑惑一闪而逝。

黔州是云氏一族流放之地,而云氏一族的族长就是曾经被誉为第一先生的云行之。

建国前夕那场决战,先帝子嗣尽陨,全拜云行之所赐,身为姜家人,姜越不该表现得如此平静。

念头流转不过一瞬,元叙看着宋延转身,神色平静地行礼,“陛下,这批内侍没有异常。”

姓燕的不能在这里抓,否则云氏一族尚存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元叙眯起眼,不对劲,不管是姜越还是宋延,都不对劲。

他不信宋延没认出燕长胤,可他竟然选择了隐瞒,而不是拆穿。

他原以为,燕长胤用一个流放之地做祖籍是临时起意,现在看来,竟然是为了宋延。

姜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看向郑书乔,“确定全都在这儿了,没有漏网之鱼?”

郑书乔又开始冒冷汗了,“按内侍局的册子,全都在这儿了。”

姜渝点点头,漫不经心开口,“太傅,是你向朕说,这批新人有问题,现在怎么又没问题了?”

宋延躬身请罪,“是臣无能。”

“陛下,臣的嫌疑洗脱了吗?”元叙突然出声,他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太傅要是不行,让臣来?”

姜渝没接他的茬,缓缓起身,“既然一时抓不到纵火之人,诸位爱卿就先回吧。”

她笑着对元叙道,“对了,元世子和江姑娘成婚日子若是定了,别忘了告知朕一声,朕也好来讨杯喜酒。”

元叙一直维持的平静破裂,语气携了几分寒凉,“陛下赐婚,臣不敢不从,一定备好婚宴,等候陛下莅临。”

滞留于宫中的大臣陆陆续续离开,姜渝也回了雍和宫,宋延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

快到殿门时,姜渝猛地顿住脚步,回头,倾身,直勾勾地看着宋延,“老师,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宋延手一紧,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殿下何出此言?”

姜渝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了他片刻,收回视线,“没什么,早听说老师算无遗策,可从昨晚事发到现在,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或者说,找到了,又被宋延亲口否认了。

她慢悠悠补了句,“老师有点名不副实啊。”

宋延笑了声,“臣也只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会出纰漏。”

姜渝没再说什么,她虽然身处局中,却从来没看清过局势,她只是只提线木偶,姜越和宋延让她怎么走,她就怎么走。

与此同时,葳蕤轩柴房。

姜萱醒来,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像是有人拿大棒子打了一下。

她看了眼环境,判断出这是一间柴房,猫着腰,将门扒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

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心下狐疑,但还是咬了咬牙,提着裙摆出了门。

但奈何从昨晚起她就滴米未进,现在走两步都脚下发虚,还没碰到大门,眼前又是一黑。

两名斗笠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一刻钟后,元阙收到了属下的汇报,眉心一蹙,“把人带来。”

一名斗笠人领命而去。

屋里,正在处理奏折的姜越跃过窗户看见了,气儿忽然不顺起来,放下折子,“元世子这是把皇宫当你家了?想带人进来就带人进来?”

她其实知道,这份特权是她自己给的,元阙身上有她赐的通行令,不仅允许他自由出入宫围,还允许他佩刀行走。

况且他曾是禁军统领,和暗卫也熟,带几个人而已,根本没人拦他。

但因着元叙的缘故,她还是会迁怒。她不止一次想,要是元阙不姓元就好了。

“宫里不太平,高译受了伤,等过几日我就把人撤出去。”元阙没辩解,低声安抚,顺便把葳蕤轩的事告诉了她。

姜越一挑眉,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昨晚找了一夜都没找到的人,竟然自己撞上门来了。

等姜萱像破布一样被人扔进殿中时,已是一刻钟后,昨晚太仓促,姜越没来得及仔细看她的脸。

现在俯身端详了片刻,疑惑,“就她这幅模样,哪里比得上阿鱼?”

元阙一笑,顺着她的话道,“自是不及殿下万一。”

“刘喜,把她泼醒。”姜越一甩袖子,冷声吩咐。

刘喜应了一声,取了一壶冷茶,平静地对着姜萱那张脸浇下。姜萱一个激灵,睁开眼就对上姜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惊恐地后退了几步,“阿,阿奴,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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