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堆的火光渐渐暗了下来,苍穹夜幕上的点点繁星闪烁,围在火堆前的人陆续回了营帐里。
几串烤好的羊肉串从季舟那边递过来,肉串上滋滋冒着油。
裴兰昭手一挑,状若无意地递到韩昭苏手中,“季舟烤给你和浣娘的。”
韩昭苏怯弱地点点头,低声道了谢。
正预备将肉串分给旁边的浣娘,却见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有了点小女儿家的情态。
“哎呀……季舟他们也真是的,他们白天出力多,应该要多吃点才是。”
韩昭苏握着肉串的手僵住,一时不知是该吃还是该还回去。
她悄悄往相谈正欢的裴兰昭和季舟望去,将肉串往他们那边递过去。
忽而一只大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缓缓挪动的手,那手温暖而又带着点粗糙,透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
浣娘也反应过来裴兰昭的意思,连连歉声道:“瞧我这性子,阿苏,你别见怪,我就是心疼殿下他们。”
两人吃过一阵,浣娘蓦地开口道:“阿苏,你和殿下是什么关系?”
韩昭苏嘴里正咬着块肉,含含糊糊地说道:“婢女和主子的关系呗……”
她咬紧牙关,狠狠将串上的那块烤过头的肉扯下来,开始细嚼慢咽,丝毫未注意到浣娘的眼神在她和裴兰昭身上打转。
韩昭苏眼一闲下来,见着浣娘脸上那狐疑的神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罗裙钗环,才又解释道:“他让我给他抱剑,嫌我穿得土里土气,怕我污了他的剑,所以我才穿成这样的。”
“那你和季舟是什么关系啊?你喜欢他么?”韩昭苏接着嚼起羊肉,神色懒懒。
闻言浣娘的脸更红了,像涂了厚厚的胭脂在两颊上,羞答答地说道:“季舟是我男人。”
“恭喜恭喜——”
话还未说完,韩昭苏便觉得自己脖颈间袭来一阵紧勒,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揪住衣领拽了起来。
裴兰昭神色如常,唇边甚至带着笑:“天色已晚,季舟你和浣娘去歇息吧,明日巳时我们主帐里商讨战情和战术。”
季舟和浣娘顿时被这情形惊得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的架势。
他全然不理会韩昭苏扑腾的双手双脚,直直将她带离这片篝火,往着偏僻的幽深夜色而去。
“裴兰昭!你不准这样对我,我又不是你养的一条狗,想怎样就怎样!”
韩昭苏拼命扯着衣领,好留给自己一丝喘息的机会,“我……我哪儿惹你,你脑子……有病!”
两人来到一处背光的军帐后面,四下无人来往,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到。
裴兰昭松开揪住的手,听着韩昭苏在野天之下的喘息声,还有挂在眼角盈盈的泪光,心一下就软了。
自己本只是想略惩戒她一番,只是他一想到方才韩昭苏那满不在乎的语气,手上的力道就不自觉加重。
他出神地伸出手,想要去理她鬓边凌乱的发丝,回应他的却是静谧中一声清脆的响声。
韩昭苏一掌扇在了他的半边脸上,眼神愤恨地凝望着他。
这下掌掴令两人都怔住了神,韩昭苏的手迟疑地缩了缩,眸子中带了些许不可置信。
她差点膝盖骨一软,就要跪在他身前请罪,却还是强撑着虚张声势,身子站得笔直。
半边脸颊在凉夜里微微发热,似乎催动了裴兰昭心中的某种情愫。
“你不是我的婢女么?那我自然是想怎么对你,便能怎么对你。”他的恻隐之心一瞬而逝,又变回那个冷漠的样子。
说罢,他强硬地拽过韩昭苏的细腕,骨节分明的手硌得她倒吸凉气,猛地往他身前一扯,逼着韩昭苏对上自己的眼。
“依你的意思,那婢女就不能算人,是么?”韩昭苏不似先前那般挣扎,反倒是平心静气地质问他,但想要挣脱他的手从未停下来过。
“我韩昭苏今天告诉你,你根本不配欺负我,这世上也没人配欺负我。”
“你这蠢脑子,笨得和猪一样。”裴兰昭似有不甘地松了手,咬牙切齿地说出几个字。
他恨韩昭苏生得笨拙,也恨自己生得骄矜。
他把自己从不离身的剑给她抱着,给她打扮得明媚漂亮,给她与梁逊相争的底气,给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诚王妃身份……
但她似乎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心。
韩昭苏忍下心头要涌出的粗话,勉强说道:“行啊,大家都是蠢货,就你最聪明,听到这话你满意么?”
她不明白,真的有些不明白。
裴兰昭为何对她总是忽冷忽热,对她好也莫名其妙,对她坏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今夜和以后,你就和浣娘那群女眷住在南边的帐子,帮军中的将士们浣衣烹煮。”裴兰昭语气平淡。
韩昭苏拢好身前被扯松的衣领,“求之不得。”
比起时刻待在裴兰昭身边,被他不时像这样凌虐侮辱,还不如离他远远的。
她眼神在裴兰昭脸上乱瞟,那抹掌印自然逃不开,惹得她心里莫名烦躁起来。
“我去找浣娘了……”韩昭苏神色不自然地躲闪着他,兀自往篝火堆那边走去。
“对不起。”
这句话绊住韩昭苏前行的脚步,她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离开。
裴兰昭呵出一声无奈的笑,他望着她清瘦却坚韧的身影,那身影却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是谁教她的,谁教会她跟自己说出配不配,能不能的?
……裴归鸿。
她方才那副柔中带刚的样子,分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韩昭苏是在帐内一阵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中醒来的,一齐传入耳中的还有浣娘的私语声,那声音微小,想来是不想把她吵醒。
阳光从挑开的帐帘处透进来,忽而又合上。
她恍惚间听到了裴兰昭的声音。
韩昭苏掀开厚重的毛毡,惊觉自己浑身被冷汗浸湿,连脑袋也昏沉如贯铅。
浣娘一回头见她已醒,手中紧握着的一把弓,快步走至她身前。
“阿苏你初来武陵山,自是与我们待久了的人不一样,身上若有不适一定要与我说。”
韩昭苏支吾着点了头,轻轻捶着太阳穴,欲将隐痛驱散。
“这是殿下托我给你的。”浣娘言语中夹杂着一抹欢喜。
他给的?
她缓缓伸手抓住那张长弓,红棕桑木在她掌中渐生暖意,弓弦绷直,拿在手中显得沉甸甸的。
“这张弓还是先帝赐给殿下的呢,殿下宝贝得很,从不肯轻易示人。他回京这段时日,吩咐让季舟严加保管。”
浣娘见她的目光始终停在那张弓上,又接着道:“我依稀记得,这弓和殿下那把赤霄,是一并被先帝赐给殿下的。”
所以……裴兰昭是什么意思?
浣娘这席话彻底搅乱了韩昭苏的心,如碎石投入静湖,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他把这张弓送给自己,那自己究竟代表什么呢?
总不能是……
须臾间,她的眼前俨然出现裴兰昭那毫不掩饰嫌弃的目光,那一次次自视甚高的姿态……
可他……可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坏,总是连一句好话、一件好事都不愿意对自己做。
韩昭苏猛地甩了甩头,似乎要将那一切荒谬可笑的想法赶走。
昨夜衣领在脖颈留下的红痕还没有消散,那样的阵痛依旧清晰地刻在她心中。
偏偏他今日又送来这把带着示好意味的弓……
“阿苏,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浣娘见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关切地用手贴了贴她的额头。
韩昭苏低沉着头,嗓音喑哑:“帮我和殿下说,多谢他的弓箭,我会好好练弓,不会玷污了这张弓。”
说罢,她握住长弓的指节收紧,暗暗叹出一口气。
他是虞朝的诚王殿下,是虞朝不败不死的将军,是万人敬仰的战神。
他的弓自当与他一般尊贵。
所以她用了“玷污”二字,是在告诉他。
她是永远不会和他站在一起的,这张弓自然也不能与她相配。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