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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三日,整个世子府上上下下都晓得那日争执了。

谣言长腿,上蹿下跳。

“听说了么?”

“韩姑娘不信邪,非要去宠妾那儿作威作福,结果呀,非但没讨到好,还被老太太、二夫人说叨呢!”

“听小九说,不但被长辈们,还被韩世子呵斥,很是驳了咱们千金大小姐的面子,这几日都躲在屋子里哭呢!”

“那冬月初八,这婚事还办么?”

隔着薄薄纱窗,这一句句冷嘲热讽,都清清楚楚传入韩冰蕊耳中。

她一想到那日韩清零的话,就顿时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只是闷声抱着枕头哭泣。

——“冰蕊妹妹,别闹了。”

——“你如今赤面红舌的样子,哪里有个韩府嫡女端庄娴静的风范?”

——“闹够了就请回罢。”

就差没直接说她是个泼妇了。

她越想越委屈,哭得越发歇斯底里。

只觉头晕脑胀,耳鸣阵阵。

左耳耳畔,是老夫人痛心疾首的声音。

"冰蕊呀,你真叫人失望……"

“韩府悉心栽培你这么多年,你却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闹,在下人们面前先失了威信,将来如何服众?!”

右耳耳际,是母亲严厉训斥的声音。

“韩冰蕊,我是白养你一场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道理你不懂?书都白念了是罢?”

“你若再敢惹是生非,到时候嫁不成,可别赖我!”

嫁不成?

不。

绝不!

整个世子府邸,谁不晓得她韩冰蕊是钦定的世子夫人?

不,不止是世子府。

应该说——

是整个盛京都晓得她与韩世子自幼订婚。

若是嫁不成,还有哪个世家子弟愿意娶她?

韩冰蕊越算越是胆战心惊,手脚逐渐冰凉。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仿佛跗骨之毒,挥之不去。

若是。

若是韩府不小心走火,谁都好好的,只越轻轻死了……

或是被横梁压下来断了腿,毁了容,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谁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那该多好。

**

一年后。

世子府临街。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依然在讲老掉牙的话本。

有人听得不耐烦,嘟囔起来。

“哎呀,怎么不说说世子府的事呢?”

“听说一年前那场大火,烧得整个世子府邸面目全非!”

“死了好多人呐!好惨!”

“官府来判案,一会儿说是下人们故意纵火,一会儿又改口说是干柴烈火天干物燥啥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听说火灾之后,不管嫡子庶女的,全都搬了出来,里面按理应该是做废弃空宅……我咋看见世子府门口还贴着悬赏告示?”

“这又是咋回事?”

有人在唇前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噤声!”

“前些年就是有个说书先生胆大包天,连世子府都敢妄议,才被灭口的!”

年老的嬷嬷放下一盏浮茶沫子,懒得再听人絮絮叨叨。

她牵着两个眉清目秀的女子,迈出茶馆,穿过熙熙攘攘的长街,往世子府邸东南角门走去。

到了门口,小厮们喊来管家。

管家皱着眉,一见老嬷嬷就没好气问。

“又是什么三分像的货色,也敢来骗世子府的悬赏了?”

老嬷嬷指指墙上贴的悬赏画像,笑得牙都快没了,一把攥过粉裙少女的手,把她推到管事面前。

“快看!是不是八九分像?!”

粉裙少女一脸跃跃欲试,似乎极想入府。

绿萝裙少女却是望着墙上的悬赏告示,微微侧头,认认真真读了起来。

“兹悬赏一万两白银,寻找……”

才念了个开头,就被管家喝住。

“你!”

“赶紧过来!”

管家一看侧脸,再看看墙上画像,顿时拍掌大喊了不得。

“这这这。”

“居然长得如此相似!”

“除了脸上稚气未脱,神色不同,单论五官脸型,那可是一模一样!”

又埋怨起来老嬷嬷。

“怎么不先说这个丫鬟?”

“我这就去回禀老夫人,若是成了,一万两就给你……”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老嬷嬷一叠连声“使不得”给截住了。

“唉哟,管事大人您呐,可瞧仔细了。”

“她胳膊上可是没守宫砂的。”

“这都不是雏儿了,哪能给世子府添堵呢?”

“老婆子我可晓得,世子府只要清清白白的好女孩来当丫鬟,这个呀,不止没了守宫砂,还有别的癔病……”

管家却是懒得听嬷嬷再胡诌了。

一溜烟几乎是小跑着就去禀报。

绿萝裙少女望着世子府邸,总觉得隐隐不安,脚尖略微后退,总像是随时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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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后,老嬷嬷拿了赏钱,一叠连声道谢。

走之前,还对两个女孩子叮嘱一句。

“好好伺候着,你们可都是签了死契的,若被世子府赶出来了,那可是死路一条!”

粉裳少女乖巧点头。

绿萝裙少女却是满脸惊恐不安,似乎听到“死”字时,极为窘迫。

管家把二个丫鬟带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自从一年期火灾之后,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般,本来精神烁烁,现在却宛如半个身子都踏进坟墓了。

她老眼昏花,也不如从前双眸蹭亮了,只隔着云里雾里,望着两个七八分相似的轮廓。

笑着点头。

“不枉费这万两白银!”

“像!”

“两个都像!”

老管家又小心问一句。

“那老夫人看,这俩丫鬟,名字怎么取比较好?”

粉裳少女刚才听管事的说,老太太要找一个活泼伶俐的丫头,因此抢先开口说。

“我叫樱桃,她叫芭蕉。”

老夫人一听,到底忍不住笑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罢了,让清零这孩子自己去取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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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半壁废墟的世子府,难得张灯结彩,挂了无数红绸与鲜红色灯笼。

韩清零一回府邸,就看到夜色中这幅诡异的喜庆模样,忍不住微微蹙眉。

“这是怎么了?”

小厮低头哈腰,一边把骏马牵走,一边笑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老夫人说世子府荒废半载,看着怪凄凉阴森的,就让道士来做法。”

“老道士说这里阴气太重,要赶紧弄点喜庆颜色压压邪祟,还让咱们别不舍得花钱,西南半边烧焦的府邸,该翻新还得翻新。”

小厮腹诽。

道士做法云云,全是托辞。

老夫人好容易弄了俩长得颇像死去的那位宠妾的丫鬟,却又不敢直白说,还得这么一番铺垫,只为了一句——

“老道士最后还说,掐指一算,算出世子府邸最大的冤魂就是……越,越姑娘……说她死不瞑目。”

“如今黄泉路上去不了轮回井,只好晃晃悠悠找身材颜面都相似的女子附身……”

“若是……”

小厮还要继续说,韩清零冷笑一声。

“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写聊斋志异?”

“什么冤魂,什么附身,老太太是替我物色了长得像的丫鬟了?”

嗐。

他就说韩世子不好忽悠。

小厮苦着一张脸,十分为难求饶。

"小的哪敢乱说。"

“但如今寻来的这两个丫鬟,与越,越姑娘当真极为相似,老夫人这是花了重金哄您开心,您也就……”

“权当哄哄老夫人,别把这俩贴身丫鬟撵走,让她们伺候着……”

他每回提到“越姑娘”三个字,舌头必定滚一圈,结结巴巴。

生怕这名字一提,就能惹恼韩世子。

小厮又赶紧找补。

“呃,老夫人晓得您卧室不让外人随便进,把她们安排在了书房……”

“您好歹见一面罢……”

韩清零眸色幽深,仿佛深不见底寒潭。

他沉默跟着小厮,来到了书房。

两个纤瘦背影,一前一后都在忙碌。

一个弯腰擦拭梨花木书桌,一个正把凌乱书卷摆放整齐。

光看背影。

确实极像。

他睫毛下垂,覆盖下一片阴翳,声音却依旧温润如玉。

“把人弄走。”

“别留在书房碍眼。”

人都死了。

死得尸骨无存,连下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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