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没有人收的账单
玛雅的第二条消息是在伦敦早上六点十三分发来的。那时天刚亮,哈利已经醒了,布莱尔却还缩在被子里,半张脸埋在枕头边缘,金发铺得乱七八糟。Glyph在床头连续震了两次,她几乎闭着眼摸过去,看清发件人后整个人立刻清醒。十分钟以后,两个人已经坐在哈利的厨房里接通跨大西洋加密通话,布莱尔穿着他的黑色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面前放着一杯浓得近乎报复社会的咖啡;屏幕另一端的玛雅坐在伊芙琳公寓的厨房地板上,背后是一只被拆下来的门锁,伊芙琳则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表情看起来比受到惊吓更接近想找人索赔。
“先说重点,我没受伤,Atlas要是在这里估计会比我有用。”伊芙琳把镜头转了一圈。公寓客厅很整齐,抽屉全部被拉开又推回去,书架上的文件盒被人按年份重新排过,几乎看不出传统意义上的翻箱倒柜。“这个人很有礼貌,现金、首饰、酒都没动,甚至顺手把我2021年的文件放到了2020年前面。我现在主要因为这个生气。”
布莱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真的状态正常,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你们报警了吗?”
“MACUSA已经来过。玛雅昨天晚上直接把一个值班主管从生日聚会上叫走,现在那个人大概很讨厌我们。”
玛雅毫无歉意。“他有工资。”
伊芙琳当年曾帮一项记忆损伤研究整理过MACUSA医疗档案,因此手里留过一批获准复制的旧病例。昨晚来人翻过的地方高度集中,真正被取出来的只有1998至2001年间涉及跨国身份治疗的几个文件盒。其中一份属于1999年的匿名患者,编号EC-4。伊芙琳以前没把它和埃利奥特联系起来,因为文件里全程使用编号,姓名早已遮掉;直到昨天听布莱尔提起克罗夫特安置教育基金,她才想起病例末尾夹着一张很奇怪的行政便笺。
玛雅把扫描件传过来。
便笺很短,来自2001年,内容甚至算不上医疗记录。患者已经进入长期观察,不再接受高强度记忆恢复,后续生活支出由一只私人基金负责。最下面写着一句:Future maintenance to be administered through Ashcombe Trust Office, London.
“阿什科姆信托事务所。”赫敏一个小时后在魔法部会议室里念出这个名字,随即露出一种明显不喜欢它的表情,“我知道这家机构。非常老,专门替巫师家族管理私人信托、遗产和匿名生活支出。它们的客户名单不公开,古灵阁通常只负责保管钱,阿什科姆负责让钱以一种很难直接追到人的方式花出去。”
布莱尔靠在桌边。“比如?”
“比如你想养一个不愿公开身份的亲属,它可以替你交房租、医疗费、学费、保险,收款人看到的是事务所,账面上不会出现真正受益人的姓名。”
“非常适合偷偷养情人。”
赫敏看她一眼。“我本来准备举政治避难者。”
“我的例子更容易理解。”
哈利正在看阿什科姆历年的负责人名单,忽然问:“西里斯会不会知道?”
赫敏抬头,片刻以后也反应过来。阿什科姆成立于十九世纪,客户里有大量英国老牌巫师家庭。布莱尔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发正式调查函,哈利却已经拿起Glyph给西里斯发消息。二十分钟后,回复只有一句:知道。来格里莫广场,顺便带咖啡。英国尺寸,不要摩根小姐那种能给三个人洗澡的桶。
布莱尔看完以后很不满意。“你教父对美国咖啡文化有偏见。”
“我不想说你那个三十六盎司的杯子。”
“那是Stanley。”
哈利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就是问题。”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经过这些年的改造,已经比哈利少年时代明亮许多。西里斯把客厅那套沉重得像随时准备举行家族审判的家具换掉了大半,旧墙纸也被撕了,唯一始终处理不掉的是布莱克家族那些过分顽强的银器和画像。哈利和布莱尔到的时候,西里斯正跪在后院玻璃门边拆一只摩托车化油器,黑色的卷发比哈利的长很多,袖口沾着机油,旁边还有一个半开的旅行袋。他前天才从苏格兰回来,连续骑了十几天摩托,一路上没有使用飞路网,据他自己的说法,这是为了证明英国公路系统虽然很差,至少比十二年阿兹卡班自由。
“阿什科姆。”西里斯听完来意以后,把扳手往桌上一丢,脸上戴着讽刺,“我亲爱的母亲曾经最喜欢的机构之一。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但很相信一群穿灰袍子、每封信收费三个加隆的人。”
他领两人上楼,走进一间已经被改成储藏室的旧卧室。布莱克家的文件多得可怕,从几十年前的房产税到某位远房姑婆给家养小精灵买冬季制服的账单都有。西里斯蹲在一个黑箱子前翻了几分钟,最后抽出一只墨绿色信封。
“看这里。”
信封寄给沃尔布加·布莱克,正文只是一份普通支出确认:阿什科姆已经替某位匿名亲属支付六个月疗养费用。受益人姓名完全没出现,信件最下面却有一个很小的编号和收款机构。
“他们不会把钱交到受益人手里。”西里斯说,“至少过去很少这么做。老家族觉得直接给钱容易被追,也容易被人拿去做他们不喜欢的事。阿什科姆会直接替你付账。你住哪家疗养院,他们给疗养院钱;你租房,他们付房东。这样就算别人拿到账本,也只能看到一个个普通商家。”
布莱尔已经明白了。“所以我们不用找埃利奥特的名字。”
“找谁一直替他收钱。”
西里斯抬眼看她,笑了一下。“你比我母亲聪明。她到死都觉得匿名信托真的匿名。”
哈利靠在柜子旁边。“你怎么知道这些?”
西里斯沉默了一瞬,随后耸了耸肩。“十六岁准备离家的时候查过。我想知道如果她冻结我的私人账户,我还能不能把属于自己的钱弄出来。最后发现最快的办法还是直接跑去詹姆家住。”
他说得很轻松,仿佛只是讲少年时代一次普通逃家。哈利却记得那个“直接跑去詹姆家”后面有多少东西。西里斯已经四十多岁,阿兹卡班留下的痕迹早就不像刚恢复自由时那么锋利,他现在能骑摩托穿过整个苏格兰,能一边拆发动机一边骂天气,甚至能把布莱克家的旧账本当笑话翻;可有些知识依然来自一个十六岁男孩当年认真计算自己还能控制什么。
布莱尔没有说“很抱歉”,也没有用一种安慰的语气打断他,只拿起另一封信研究了一会儿。“所以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会研究家族信托?”
“为了逃跑,人类学习速度通常很快。”
哈利淡淡地说:“这一点你们两个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西里斯看了看布莱尔,又看了看哈利。“我早就发现了。区别大概在于我年轻时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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