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记甜品摊的生意依旧如火如荼,每晚的营业额都在稳步上涨。阿坤那几个小弟也渐渐适应了穿猫猫头T恤在夜市里端盘子的日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顾景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秦月这两天的心情不太好。

虽然她在人前依旧嘻嘻哈哈,招呼客人时声音也依旧甜美清脆。可一旦闲下来,她就会坐在摊位后面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帮子发呆,眉宇间锁着似有若无的愁绪。

晚上收摊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平房的路上。夏夜的晚风裹着海水咸湿的气息吹过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景言侧头看向她,开口问道:“你这两天怎么了?有心事?”

秦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摆摆手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心事。”

顾景言停下脚步,看着她,没说话。

那双黑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好似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秦月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秦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前天晚上,甜品摊来了一个客人,你还有印象吗?就是那个穿着灰色汗衫,头发有点花白,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顾景言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记得,他点了一碗红豆沙,付钱的时候还从口袋里带出一块怀表。”

“对!就是那块怀表!”秦月的语气一下子激动了起来,“那块怀表很特别,是他去世的太太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随身带着。”

顾景言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秦月被他问得一噎,总不能说她看过原书吧。她脑子飞速转了一下,含糊道:“我……我猜的嘛。你看那块怀表虽然旧了,但擦得很亮,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而且他点红豆沙的时候,我看他眼神有点落寞,就想着可能跟他太太有关……”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顾景言追问道:“然后呢?那个客人怎么了?”

秦月低下头,绞着手指,闷闷地说:“我听码头来的人说那个人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叔。他是做钢材生意的,在码头那边有很广的人脉。我想着……如果他能认识你,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帮助……”

闻言,顾景言眯了眯眼,深沉的目光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锐利。

“怎么?”他紧盯着她,语带审视地问,“你是想让我跟着那个陈叔,发大财,当有钱人?”

秦月一听他这话,生怕他误会地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急急地解释道,接着又小声地说,“我是觉得……是我做了一些事情,打乱了你的生活,让你本来可能遇到的一些机会……被我耽误了。我怕我妨碍到你,让你错失了什么。”

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上的小石子,越说越觉得惶然:“我知道你本来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你本来应该……更厉害才对。”

她看过原书,知道未来的顾景言会成为滨海首富,会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的人生本该是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总归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傍晚陪她在夜市里卖红豆沙。

她怕自己这只小蝴蝶扇动的翅膀,把他的未来给扇没了。

顾景言静静地听着她说完,沉默了片刻。

他忽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啊!”秦月捂住额头,抬起头又娇又怨地瞪着他,“你干嘛!”

“想什么呢?”他垂眼望着她,嗓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我的人生怎么走,是我自己选的。要不要认识什么人,要不要做什么事,都由我自己决定。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就算那个陈叔是什么贵人,我顾景言也不是没他不行。”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带着少年人些许倔强与傲气的声音被夜风送入她耳里。

“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秦月站在原地,望着他往前走的背影,路灯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那些话是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

抬手摸了摸残留着他手指温度的额头,她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小跑着追了上去。

“顾景言!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呀!”

***

顾景言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沙发。

秦月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颊下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是累坏了。

今天收摊比平时晚了些,她又在夜市里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顾景言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他走过去,将手里那条半湿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他没有叫醒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他轻轻拂开她垂落在脸颊上的几缕碎发,将它们拢到她的耳后。

她的睡颜很安宁,不像白天那样叽叽喳喳的,也不像她故意使坏时那样狡黠灵动。此刻的她,宛如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小猫,软软地蜷在沙发上,毫无防备地袒露着柔软的肚皮。

深幽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翕动的唇瓣上,眸色渐渐黯了几分。

他想起回来的路上,她那副垂头丧气、生怕耽误了他的模样。

真是个傻瓜。

其实,他有些话当时没有说出口。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贵人不贵人,也不在乎能不能发大财。

他这个人向来认死理,一旦认定了什么东西,就绝不会放手。

他的人生,遇见她这个“贵客”,就已经够了。

秦月。

他在心底默念着她的名字,指尖抚过她的发梢。

从她不知天高地厚主动黏上他开始,他就想过——…

用尽手段,也要留住她。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地将她从沙发上拦腰抱了起来。

她比看起来要轻,纤瘦的身子散发着沐浴后的淡淡香气。她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是寻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顾景言低头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心头就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他抱着她,走向客房。

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老旧的衣柜。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薄被,盖到她身上。

她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顾景言…我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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