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声音，像是一个略年迈的人跟一个青年人。
他们一言一语地交谈，谈话间就想决定一个人的性命。
“她真是蠢，说什么都信。”
林昭明听到这句话，她的心像是被戳了一下。任人唯亲，便是这种下场。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何处，也不知该向谁求救，能靠的惟有自己。林昭明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在牢里，之前在他人口中听到的，关押罪人的牢狱，四周是一片漆黑，她的手向前伸，摸到了一根一根的直棂栏杆。
她的身下是有些返潮的干草，身处的这间牢狱里没有光亮透来，那廊道里的油灯也未点着。林昭明感觉不到周边牢狱是否还有人，这处牢笼一片死寂，像被遗忘之地。
她是在那两个人说话时醒来的，因而只听到了后半段对话，可天下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是她。
一切事都有缘由，就像她一味忽略那些巧合与细节，哄骗自己那些都是假的，最终落入圈套。
潮气充斥着她的鼻腔，林昭明风寒还未好，她闻不出来，但凉意爬满了她的身体。远处传来火折子打着的声音，一盏一盏灯随着脚步声亮了起来。林昭明看清了她身处的环境，不出她意料，罪人住的环境很差。
她借着火光，看清了周遭那些身陷囹圄的人，他们像是在黑暗中待的太久了，一见光便遮住自己的眼睛，头发已经结成块，混着血黏在皮肤上，见有人来，扑在栏杆上，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林昭明觉得，这地方像是地狱，地狱施刑间隙的牢狱。
脚步声停在她这间牢房前，林昭明抬眼去看，是柳玟。
她手中端着食盒，一如在医馆门口的模样。林昭明直觉觉得她是来杀她的。
柳玟拿出钥匙，打开了铁锁链下掩映的门锁，她走进来，把门又掩上。
“最后一顿了。”
她说完，看见林昭明仍是不屑，带着冷笑。柳玟把那张腐朽桌子抬起，东西合到了地上，等再没什么东西掉下时，她把桌子放了回来，将食盒里的东西端到桌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随手指了指外边。
“这些人都比你可怜，求死不得。”
“你看你，都不用受折磨。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真的有烟华城的人，他们在他身上钻研了好些天，但是没用。”
她倒了碗水，递给对面的林昭明，见她不想接，就放在桌上，自顾自的说着。
绑了她，还提烟华城，那就是针对修仙之人了。
“你觉得这样说，你就会心安吗？”
林昭明盯着她，她似乎看穿了柳玟想的一切。柳玟有些恼怒，刚想说什么，就又被林昭明打断。
“你娘患病也是假的。”
这句话语气不像是问句，她很肯定。
柳玟也不藏着掖着，林昭明提了，她轻描淡写的笑了一下。
“我十岁就没了双亲，一直混到了今天。”
说完，她玩味地看了林昭明一眼。
“可我不缺爱，只有你这样软弱的人，才会什么都相信，一句道谢就满足了。”
林昭明在得知她欺骗自己的那一刻，就将自己彻底的骂了一遍，情感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她不会再被骗了。
柳玟许是因为这样伤不到她，又或是因为她想将自己冒出的一丁点愧疚心挤出去，她又补了一句。
“事是你干的，跟我没关系。”
林昭明已经坐到桌边，她夹起一口菜就往嘴里送，又喝了一口汤。
“你们打算如何杀我？”
柳玟没说话，顺手指了指林昭明刚咽下的菜。
……
“在我吃之前，你为何不说一声。”
柳玟，“可你总归要吃的。”
林昭明没话说，不过临死前吃的饭，还挺香的。
“你真的欠钱了吗？”
她又夹起一片笋吃。
“欠债是真的，谁让我是个赌徒呢。”
柳玟不以为然，她有些厌倦了跟林昭明聊这些，但她总归要死的，那便陪她一会吧。
“若我死了。不对，若我飞升了，第一个应该找到你们头上。这样，你们不害怕吗？”
她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一边敬畏一边作恶。
“谁知道呢，起码能证明他们这样修行是有意义的吧。”
柳玟不关心这些，她只关心她的钱是不是在自己手里，赌桌上她是输还是赢。
“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我死了，你把我扔到乱葬岗吧，我不想被困在这个没光的地方。”
柳玟想了一会，她抛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我向你保证不了。”
柳玟走后，林昭明觉得嘴里的菜没了味道，她尝遍了每样食物，都没有味道。口中有些酥麻，她想咳，咳出了一口血，还没等她反应，一口又一口的血涌了出来，林昭明双眼发黑，没了意识。
等到夜幕高挂，华灯初上，牢狱这才又有了动静。一看起来略年迈的人隔着栏杆往里瞥了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别试了，明日把他们都埋了罢。”
“活的还是死的都不留了。”
柳玟手拉着一个铺有木板的车，车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人，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柳玟，你何苦费这劲，明日不就把他们都埋了，还要拉到乱葬岗来。”
说话的那人双手抱住胳膊，似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觉得这地方怪渗人的。
柳玟将林昭明放到了一块还算宽敞的地方，让她不被挤着。刚放下，她拍拍手，向那两人走去。
“咱去喝酒吧，这人她想要自由，临死前求我，我得答应吧。”
“我骗得那医馆，掌门可是给了不少钱，来来来，今日我请客，不醉不归。”
那三人熙熙攘攘地离开了，这乱葬岗又回归了寂静，偶有几只乌鸦发出叫声。
它们本已经停靠在低矮的树上，见下方又有动静，扑动着翅膀去了更远的树梢上。
林昭明大口喘气，她坐了起来，四下无人，全是横尸。装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发现，其实自己也是赌徒，玩命的赌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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